他的语气中带着感慨和可惜,有的人说话天生就带着让人信服的本事。
听着像夸人的，不过,“陆同志,上相是什么意思？”
陆秦差点忘了这个年代还不流行‘上相’二字，主要有些人甚至是年轻人都不拍照，于是他解释了一下,“也就是,你们长得很适合拍照，都是很有特点很好看的长相。”
他还强调了一下,“你们可别不信啊！我不说假话。”
随着这话一落，几人下意识察看自己的穿着，看着看着忽然由内而外地衍生出一股自信来,原来陆同志眼中是她们是这样的。
原本她们还怪陆秦对于上台表演的事不坑一声,现在还怪啥啊。
李香慢慢叠起报纸，脸上瞬间有了笑容,“陆同志你真会说话,不过下回要是想找我们帮忙，你直接来就是，我们绝不推辞。”
她们还没上过报纸呢。李香一下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陆秦抬手整理头发，随意打理了几下，内敛的双眼上扬，干脆利索地答应了。
张霞默默地搬出一张凳子来,“陆同志你坐。”
“谢谢张霞同志。”他准确地叫出人名来。
“陆同志不用谢。”张霞见门口有人过来了，她赶紧去柜台那边看着。
朱红几次想插话都没插上,忽然有点气。
陆秦视线跟着移过去,然后转过头来,忽然看向老朋友,他也不能忘了老朋友不是，“朱同志，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会不会打扰你们？”
听到自己的名字，尤其是对上他真诚一如既往的眼神，朱红有种没有被人取代的感觉，她浑身舒畅，“有什么打扰的，我们最近可闲着呢，你也是多想了。”
年前的热闹早就散尽。
这语气忽然的高昂，陆秦往后仰了下头，不明白朱同志怎么忽然就心情变好了。
“你来得正好，刚好快到饭点了，我去打几个菜回来，咱们就在小院子里聚一聚成不？”
朱红低头看了眼手表，又让自己居主导地位了，“张霞、李香、吴菊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是她们之前就商量好的，几人都没意见。
面对自己欣赏的人，即使作为女同志，她们也可以很热情。
说心里话，陆秦今天还真没想到蹭饭这事，他是真的纯粹过来看望几位的。
但既然被邀请了，他也就不客气了。
相聚的地方还是之前的院子，陆秦一个人占据了一张长板凳，端起碗先发话，“你们几位女同志年纪轻轻都有工作，等我找到工作以后，我请你们吃饭啊。”
李香把把饭菜往他面前移，她对自家弟弟都没这么细心过，“那我们可盼你早日找到工作！”
以后说出去也有面子，而且也好联系。
陆秦举起眼前的白开水敬了她们一下，“不管是是不是打扮方面，几位女同志要是有其它方面的请求，我也可以帮忙啊。”
“行！”李香心中一动，但是没有当场说出来。其它三人看了她一眼。
这一顿饭，瞬间又拉近了几人的关系。
五个人吃饱喝足后从屋里出来时，陆秦打头，后面几位女同志并排走，几人还隔着一段距离，聊着家里的私事。
陆秦嘴里还在嘚吧嘚吧，“张霞同志，原来你家是工部局屠宰场这边的啊？那一定是经常吃肉吧？”
他感觉他对几个朋友的了解还不够彻底。
张霞被他羡慕的语气搞得不知所措，“也不是经常吃肉，就稍微能比旁人多沾一点荤腥。”
“那也很厉害，像我们普通人，也不常弄到肉，朱红同志你说是吧。”他觉得要照顾老朋友的心情。
虽说和其它几人都是朋友，但在朱红心里，她才是陆秦最好的朋友，第二次被陆秦提到名字，心中有种得意。但是也没顺着她来，“我在家也能天天沾荤腥呢，你要是想肉吃，就来我家，到时候我们请你吃红烧肉，年前我妈还想邀请你来我家吃饭来着。”
陆秦双手插着兜，脚步一停，歪着身形回过头，又与朱红交谈起来。
张霞忽然看了她一眼。
但陆秦似乎察觉到了，又跟她搭上了原来的话，势必不要让一人感觉到被冷落。
于是他就这么当了一路的‘端茶大师’，甚至还跟没怎么开口的吴菊也搭了话。
等到了供销社门口时，有手表的低头看了眼手表，“快要上班的点了，我们赶紧吧。”
陆同志可真能唠，差点让她们错过时间，不过唠得也真是舒坦。
“陆同志，你有空就过来啊。”
“就是，有空我们请你吃红烧肉！”怕他不来，朱红还用这个来吊着他。
陆秦：他爱吃红烧肉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他摆摆手，“后面有空见！”
几人匆匆忙忙就转身准备过去了。
张霞走在最后一位，转身进去时，陆秦视线从她身上晃过，他礼貌地笑了笑。
张霞忽然迟疑地喊住他，“那个，陆同志。”
陆秦停下来，被他叫住还很惊奇，但他表示乐意倾听，“张霞同志你说。”
张霞迟疑着说出心中想法，“是这样的，陆同志你要是想吃肉，有肉票什么的可以来找我，虽说我不能帮忙每天都能抢到，但好歹一个月两三次也是可以的。”
普通人家，一年顶多吃两三回肉，她一个月就能帮忙弄两三回，已经很是厉害了。
陆秦没想到还有这个惊喜，“真的？那就谢谢张同志了！”
他已经躺平了，他的朋友都比他有钱。而且他之前一直是与朱红和李香交流得比较多，没曾想张霞同志能现在跳出来。
于是他感激的语气比平时要深了好几度。
张霞是有保留了一部分话，但收到他的这声道谢，她甚至想要说出更多来，只是忍住了，后面慢慢来就是。
遵循礼尚往来的原则，陆秦笑着道，“张同志，那你以后有什么困难，虽然说我可能帮不上大忙，但你也要跟我说，我们是朋友！”
张霞看着他离去，这才准备转身进去，不过一转头就看到朱红盯着她，她旁边还站着李香和吴菊。
她脸上的笑容一收，对面的朱红已经先行发问，“你们聊什么呢？”
原本她们就要进去的，但是后仓库的钥匙还在张霞手里。
张霞摇头，“也没说什么，就是想让陆同志帮个小忙，快要到上班的点了，我们先进去吧。”
朱红眉头皱了皱，一旁的李香拉着她，“朱红，问你一件事呗？”
既然有人开仓库了，她们稍微慢一点也不急。
“啥事？”朱红仍不习惯被人拉着。
李香往四周看了眼，见有人来来往往的，她拉着她去了稍微安静一些的地方，在她疑惑的眼神下，她捋着自己粗黝黝的辫子，“是这样的，我到了该处对象的年纪了。”
朱红刷地看向她，脑中一闪而过陆秦的面孔，“陆同志可是我们的朋友？！”你还想独占？
李香怕她炸毛，赶紧继续压低声音道，“陆同志不是说有事找他帮忙吗？我后面有个相亲，你说我能不能叫他给我把把关，毕竟他是男同志，肯定很了解男同志。”
说到对象的事，李香没有旁人那些扭捏，但提到要陆秦帮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想先问问朱红的意见，毕竟她先认识的陆同志，总归要比她了解陆同志一些。
朱红一脸震惊，还能这样？！
骑车骑到半路的陆秦，偏过头打了个喷嚏，他还不知有人打着他的注意，毕竟吃顿肉还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孔跃继上回之后，又闻到了他身上的肉味。
李立拿着文件进来刚好经过他身边，仔细嗅了嗅，脱口而出，“陆同志你去国营饭店了啊？”
陆秦听到他忽如其来的问题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立嗅了嗅，“这是国营饭店红烧肉的味道，张师傅的手艺可是一绝的！”
他说完还竖起拇指，“这个张师傅是去年下半年来的，我年前有空那会儿吃了一回，记着味道记到现在。”
陆秦不知道该夸他鼻子灵还是怎么。
“李公安，”他回了个拇指，“你很适合当公安！”
李立嘿嘿一笑，反手摸着头上的短发。他看向在工作的秦明志和孔跃，“你们先忙，我先走了啊。”
他一离开，靠门边坐着的秦明志喊住他，招手，“陆秦，你过来！”
陆秦一句话还没跟姐夫唠上，又被第二个人打断了。
以及这个声音，虽然时隔多久，但还是让他有点小阴影。
在陆秦走过来时，秦明志紧接着从桌底下拿出一个搪瓷盆，里面还放着系列的搪瓷杯、热水壶、锦旗、一条毛巾、以及一块肥皂。
“你待会把这些拿回去，这是我们公安局和妇联奖赏你的。”
这阵势一出来，搪瓷杯上还有大牡丹，陆秦被晃了下眼睛，这种奖赏真的是很实在，他还以为他孙婶子帮他申请的那些已经是奖励了。
见他不拿，秦明志眉头一挑，“嫌我们的奖赏简单了？”
陆秦当然不是嫌弃，只不过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实诚的东西。
“我只是觉得孙主任帮我申请的奖励已经够了！”
孔跃抬头往这边看了眼，又低下头。
秦明志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上面是上面的，我们的是我们的，而且虽然我们这些东西比不上自行车，但也是我们公安和妇联这边凑出来的，所以你嫌弃也没用。”
他们公安局层级低，资源也就那些，妇联也这样。但县革委会不一样，资源首先是到达他们手里，才分配到下面来。
他后面还跟着解释了一下，主要目的是让他不要嫌弃。
陆秦：他看着就那么像‘嫌贫爱富’的吗？
为了不被误解，陆秦端起盆，“谢谢秦公安了啊。”
秦明志往前坐了坐，拔开笔帽，“不用谢！”
落字之前，他补充了一句，“其实李公安说得没错。”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吃顿饭还能吃出一身肉香的。
陆秦慢了半拍，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后，“那秦公安，你当公安真是当对了！”
秦公安笔尖一顿，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他。
陆秦生怕被他看久了，回头又自己怀疑自己，他伸手无声地指了指姐夫的方向。
二分钟后铿铿一声，陆秦抱着额外来的奖励一并放他姐夫桌子上。
孔跃抬起头，身子往后一退，就这么看着他。
陆秦识时务地举起手，“我不是故意的，打扰一下啊姐夫，我刚才进门时就想跟你说我先回去了，对了，自行车给你骑，对了，院子里最新的那辆就是我的啊。”
一句话嘚吧嘚吧就说完了。
这个年代，自行车可都是宝，孔跃虽说不意外他会给自己骑，但心里还是十分熨帖的，“那你怎么回去？”
“我坐牛车啊。”难不成还让他走回去。
孔跃应了，“那这些东西先放着，回头我带回去。”
不知道他姐夫怎么语气忽然就好了。
他离去之后，孔跃就出去院子，把大树底下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往角落里推去，伸手抹去上面的灰尘。
秦明志站在门口看着，“这么新的车，你家那小子还真大方啊！”
孔跃放下自行车脚撑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一直挺大方的。”
只不过除了记仇，其它都很大方。
别人送他的橘子，或者其它糖果之类的，他会先给家里几个人分，再给自己，有时候分到自己没了，他也没说啥。
这么一说，秦明志双手抱胸，“其实我觉得之前抓错人的事，要是有机会，我该跟这小子道个歉的。”
晚饭后，孔跃在教儿子认字，大手握着小手，“这是十，咱们慢慢写。”
陆秦探着头看热闹。
陆春浓就是这会儿拿出新做的裤子，明天就是十九了，后天是二十工厂招工的时间。
她把裤甩开，比对了一下腿，“陆秦，你过来试试这裤子裤腿会不会太长？太长我再缩减一些。对了，还有衬衣。”
孙来妹正好补上扣子，低头咬断细线，甩了甩，借着微弱的光线，眼神中露出满意神色，“在我这呢。”
这套衣服是两个人的成果。
原本陆春浓是只想做一件衬衫的，后面被孙来妹看到了，她想到她那里还有一块放了好几年的布，那布原本是准备给孔跃结婚用的，后面也没用上，干脆就给他做了条裤子。
新年新气象，穿上新衣服说不定能找到个好工作。
左手拿新裤子，右手拿衬衫。这拿的不是衣服，而是战袍。
陆春浓轻声催他，“去试试吧，要是不合适还能再改改。”
虽然她觉得陆秦穿什么都好看。
“那我去试试了？”陆秦脚步挪了一下。
孙来妹摆手，“去吧！就是扣子有点紧了，要是崩开了我待会再给你重新缝一下。”
陆秦进了屋关上门，借光线观赏了下衣服，说实话，他婶子和他姐的手艺是够可以的，那针脚就跟机器缝的一样，又密又整整齐齐的。
外面，陆春浓走到他们父子俩身后，孔跃已经松开手，现在是孔东东的自主练字时间。
小孩可能手劲不够，握着小拳头，写个数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嘴里还跟着念，“5。”
“嗯，下一个！”孔跃压着低沉的嗓音，耐心十足。
咯吱一声，陆秦就是这时候出来的。
夜色已经暗下，但这晚的月亮挺亮的，散发着银色的光芒。
三个大人一个小娃齐齐地转过头去，只见青年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怎么样？”
青年额前的碎发凌乱，上衣白衬衫搭着黑裤子，袖口挽起一小节，露出显白的肤色，眼睛有亮有神。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以及有种间于青年于成熟男人的感觉。
陆春浓上前观察了一下，“腰间会不会有点紧了？”
陆秦站直了身子，“还好，不觉得绷。”
他就是最近吃肉吃多了，然后胖了。
至于他婶子提醒的扣子，也不会太紧。
陆秦竖起拇指，“姐，你的手艺真好！”
他又越过她姐看向他老婶，“婶娘，谢了啊。”
他老婶特意拿出布料来给他做衣服，他真挺感动的。
“谢啥啊，一家人。”见他穿得好看，孙来妹也开心。
陆秦伸手把领口的扣子解下来一粒，就见远处的父子二人看着自己，他外甥的眼睛睁得就像六月里剥开的小黑豆一样，嘴巴微张。
陆秦挑挑眉，“孔东东，你要认真学习啊！”
孔跃低头看了儿子一眼，摸摸他柔软的黑发，“你舅舅都说了，那继续？”
孔东东揉揉眼睛，指着舅舅的方向，“困！”
孔跃：这才学了多久。
混小子干个啥都能把他儿子注意力吸引走。
他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再学一会儿。”
说着这话，他小心翼翼地握着孔东东的手，轻轻揉捏，以免他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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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秦待在家里哪里都没去，他那洗干净的新战袍挂在树杈上晃悠来去。
等到了二十日那天，他穿上了新战袍，坐着自行车往他孙婶说的地点赶去。
食品厂在莱阳县城公安局相反的方向，是莱阳县与隔壁县的交界处，隶属于两县共同管辖，也就是两个县的人都招了，尽显公平。
等一迈入这条街，路上的人和风景都变了，路上的人以穿工装的和骑自行车的占据大多数，两边是低矮的平房。
咯吱一下，自行车停下。陆秦扯扯衣领，又理了理头发，轻松得不太像要来上班的，“姐夫你先去工作吧，别迟到了。”
孔跃一脚将脚撑踢下来，“我先送你进去。”
步入工作和步入学习是不一样的。
见他侧脸绷着，陆秦接下他的好意。
食品厂大门左右两边是两条刷了白腻粉的柱子，莱福食品厂的名字就刻在上面，站在门口望去，左右两边的平房以及砖瓦房以大门为折叠线，几乎是对称的。
门口除此之外，也没任何公告作为提示，除了单独进去的穿工装的工人，甚至看不到其余人，让人怀疑招工的信息是不是假的。
一时二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孔跃提醒他，“我先去问问。”
陆秦只见他走向大门左边守门大爷那，从兜里掏出一只烟递过去，“大爷，你好！”
那大爷眯着眼睛看过来，只见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肩线自成一条直线，脸上轮廓明显，眼神坚定，他曾经接触过当兵的人就是这样的，他下意识接过烟，“诶，你好！”
孔跃面色缓和，“大爷，打扰一下了，请问食品厂是今天上午招工吗？怎么外面没有人？”
黄大爷这才看到他身后的青年，陆秦这会儿上前打招呼，“大爷，你好！”
黄大爷眯着眼睛打量他许久，视线又滑回孔跃身上，“是你参加招工还是？”
孔跃回答他：“是我弟弟。”
“噢！那你们来得有点晚了啊，他们都进去了，看到没，就左边第二个房子，你们是我们莱阳县城的吧？怎么还能来晚？再晚点就赶不及了！”
孔跃和陆秦对视一眼。
陆秦：“姐夫，我先进去了。”
孔跃，“嗯，”他想再等等，问问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陆秦应下，转身就跑进去了。
孔跃转回视线，“大爷，我再问一下，这个招工，怎么没贴榜？我们还以为走错了。”
是不是只招内部职工的家属，他就担心混小子会白走一趟。
“你说那个啊，早就不知道被哪个臭小子撕了，撕得早知道的人少，竞争的人也少呗，城里就是这种状况。对了，你们不是县城人啊？”
孔跃嗯了一声，“这边我能进去吗？”
黄大爷摆手，“这边家属不能进去嘞”
说完这话，他才想起一件事，“哎呦，我忘记检查你弟弟的名字就放他进去了。”
刚抬腿准备进去找那小子，他又停下来，拿出报名册，“他叫什么名字？”
“陆秦。”
“东杨大队人？呦，报名还报得挺早的啊。”他语气难掩惊讶。
说着，他又疑惑了，因为报名时间有限，仅限于贴公告那天，但下午公告就不知道被谁撕了，这叫陆秦的小子，还是在上午报的名。
陆秦这会儿已经一晃混进了工厂了，空气里充满着食物的香气。
他拐着弯一转，瞬间找到了守门大爷说的地方。
门口挤满着四五十个人，一排桌子排开，坐着两个穿军蓝色衣服戴军蓝色帽子的中年男人，以及最右边还有留着短发的中年妇女。
正当他想要上前时，一个青年从他面前跑过，他脚步一停，只见他跑到中间那个男人面前，谦恭，“科长你好，我是高中毕业的。”
那中年男人低头在纸上划着什么，听到声音抬着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排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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