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月从一进教室看到这道题开始, 脑子里就在不停的计算这道题的解题方法。
她从很久之前，就在锻炼自己的心算思维能力，比如说在做一套题的时候，迟月会先试图在心里计算出从第一道选择题, 到最后一道题的结果, 算完后再一口气写完答案。
她自觉自己这样, 似乎是有点搭建记忆宫殿的类似感。
这道题对迟月的水平来说，其实不算太难, 她每天学习的时间多, 而且非常自律，早就预习过了二三年级的知识点内容。
困难在于她对这些知识点掌握不熟悉，综合运用起来解题有点困难。
也正是因为自知自己不能熟练运用，所以一开始迟月解出来是无解的时候, 还有点不敢确定。
依她的性格, 如果不是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 她是不会肯定的说出自己的答案的。
一旦进入到状态中，周围人的打量奚落，顾临川的英雄救美温声安慰, 对迟月来说都像是变成了很远很远的, 和她毫不相干的事情。
直到前一秒, 她才能肯定的说出，这道题是错的。
不是她算不出来，而是它本身就有问题。
迟月的声音一出，周围的学生目光就由谢离离的身上，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率先出声，“你知道乔国华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吗？”
他双手抱在胸前, 刚才女生们嘲讽谢离离的时候，他都没出声，反倒是现在在不满的看向迟月。
迟月看了一眼他挑眉不屑的表情，嘴巴抿了抿，又重新把目光放在黑板上，声音平静的回答他，“我当然知道。”
她当然知道，乔国华三个字代表着怎样的权威，但在概率学的角度来说，权威只代表着相对的正确率，她连续计算了三次，得出的结果都告诉她，她才是对的。
“知道你还敢大言不惭的说，题是错的？”男生看向她的目光越发不善。
周围人随着这声声讨，看她的目光也表得嘲讽起来，彷佛是在无声的说，她考了几次好成绩就开始胡言乱语盲目自信了。
甚至就连身边的谢离离，都拉着迟月的衣袖，小声的劝她，“迟月，做不出来就算了，不丢人的，乔老师出的题怎么可能是错的？”
说着谢离离的目光移到了后门门口，声音越发的低了下去，“乔老师都听见了，迟月。”
迟月拍开她的手，看向门口，在周围人质疑迟月的时候，乔国华一直都没有出声。
直到迟月直接抬头和他对视，他才推了推眼镜，问，“你叫什么名字？”
“迟月。”
“好，迟月同学，你可以回座位上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乔国华又彷佛很感兴趣的问，“你全程，都是心算的？”
迟月手里虽然拿着草稿纸，但乔国华很确定她在上课的时候，没有动过笔。
在迟月点点头后，他才露出一个自从走进教室以来，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又说了一句好，才接着温声道，“迟月同学，下课后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此时上课铃声已经响了，乔国华说完之后，就大步走向了讲台。
迟月正要跟在他身后回座位，刚走了一步，就发现谢离离也跟在她身后，估计是要继续坐在她旁边。
迟月脚步一顿，回头的狐疑的问了一句，“乔老师是不是只说了让我回座位？”
言下之意是，能不能不要连这个也要蹭？
随着她这句话一出，周围又是几个女生的笑声，甚至还有几个男生脸上都带上了点笑。
主要是因为迟月脸上的狐疑太认真了，显得一点都不像是在嘲讽谢离离，只是单纯为这个感到疑问似的。
谢离离脚步一僵，脸上闪过一阵难堪，不知道是谁还趁机附和了一句，“就是啊。”
迟月说完后，感觉到谢离离没有再跟上来，就自顾自的回到座位上了。
她刚坐下来，前座的蓝发女生立马转头，问，“迟月，这道题真的是错的吗？”
因为乔国华的态度，明显就是迟月说对了，一副十分欣赏迟月的样子。
迟月翻开资料，“上课了，下课再说吧。”
想到她刚因为那个谢离离，被连累得到教室后面罚站，蓝发女生也很理解她现在的态度。
在她转头后，刚好看到乔国华在黑板上用粉笔加了一笔，位置正好和迟月说的一模一样，是在大括号的前面加了一个负号。
乔国华写完之后，目光才赞赏的投向迟月的方向，“这道题的确是错的，我很欣赏迟月同学的思维能力，以及她敢于提出质疑的勇气。”
“希望同学们在以后的学习中，也能有这样的勇气和能力，在学习的道路上，敢于提出自己的想法。”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就继续开始讲课了，没有再过多的纠缠于这件事。
但迟月却能明显的感觉到，周围人在课堂上若有若无的打量的目光，不过和在教室后面含着奚落的目光不同，这次的许多目光里多了一点意味不明的兴趣。
下课后，迟月被乔国华叫住去了办公室，他鼓励了迟月几句之后，推了推眼镜问她，“你有没有兴趣去京大的少年班？”
乔国华看重的主要是迟月的心算能力，这道题虽然超纲了，但对真正有天赋的人来说，并不算是一道多难的题目。
但迟月居然能在不用草稿纸的情况下，明确的提出题是错的这一结论，这点就难得的让乔国华起了爱才之心。
“谢谢老师，”迟月觉得目前的学习生活很好，有奖学金拿还不用担心学杂费，去了京大少年班却未必能保证这一点，“我觉得现在的学校挺好。”
最重要的是，她对数学算不上有特别的爱好，只是平平常常的学习，迟月感兴趣的科目是生物。
从办公室出来后，迟月回想了一下校车的发车时间，还有一点空余的时间，就拐了个弯去楼梯角的茶水间接水。
此时这栋楼里的学生差不多已经走光了，但她在经过上集训课的教室的时候，却意外的看到教室门口站着个单边挎着书包，靠在门口低头发消息的少年。
那男生在看到迟月之后眼前一亮，随手收起了手机，走到迟月身边打招呼，“我是一年级五班的李著。”
迟月点点头，她其实很少有被男生主动自我介绍的经历。
李著挑挑眉，有点意外她的冷淡，“你不记得我了？”
“记得，”迟月措辞了一下，“你是在教室后面，嘲讽我的那个男生？”
他有一双锋利的眉毛，和狭长的双眼，当时迟月的目光就是在他眉眼之间多停留了一下，这样的外貌特征很有辨识度。
被迟月这样一说，李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挠了挠头，“呃，当时是我的错，我道歉。”
他的长相带着种锋利感，但这样的表情一做之后，却奇异的增添了几丝少年气。
“没事。”
两人顺路，一起走下楼梯的时候，李著突然问，“难道在集训课之前，你对我就没有别的印象？”
迟月回想了一下，表情有点疑惑，“什么印象？”
她像是真的一直都没在意过自己的样子，让李著的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半晌之后才自嘲的一笑，“从入校以来，我的排名一直在你的后面一名。”
也就是说，在谢离离出现之前，他一直都是追在迟月后面的第二名。
迟月眼里有点惊讶，干巴巴的回了一句，“抱歉。”
“这有什么可抱歉的？”话是这么说，但在看到迟月的反应之后，李著脸上的挫败却越发明显。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下楼，到了一楼大厅的时候，李著忽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不善的目光。
他把眼神从迟月的脸上移开，转过贩卖机旁边的顾临川。
对方显然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了，他手里拿着两瓶草莓牛奶，目光在李著身上凝视了一会儿之后，又转到了迟月身上。
尤其在她含着些笑意的嘴角停留了许久。
李著脚步顿了顿，目光转向顾临川的方向，问，”迟月，你和顾临川认识吗？“
迟月跟着他的目光看向贩卖机的方向，对上顾临川的视线后，眉头皱了皱，“不认识。”
“可是我怎么觉得，他一直在看你？”
“错觉吧。”迟月加快了脚步。
李著的目光又在顾临川身上转了转，虽然直觉对方是在等迟月，毕竟他目光简直是毫不掩饰的放在迟月身上。
但想到论坛上，他和谢离离之间的八卦，李著又觉得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就像迟月说的，两人不像是认识的，或许顾临川只是在等谢离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