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詹被怼得哑口无言。
不仅是因为司韶的身份是他的主子，更重要的一点是，人家说的是事实。
事实胜于雄辩，景詹默默地看了眼日头，低头认错道：“是奴才睡过了，还请殿下责罚。”
司韶看了眼他那副老实巴交认错等罚的样子，本来还有点不满的情绪顿时散了个干净。
罢了，这个时候他身边也就这么一个伺候的人，要真罚了，到时候谁来伺候他？
“去做早膳。”
司韶冷冷地扔下这几个字，转身便回了偏殿。
“哎！”
景詹应了声，先是去厨房热了一锅水，给司韶兑了一盆热水供他洗漱后，自己也简单洗漱了下，然后将昨天剩下的那只烤鸭和几个馒头饼给热了。
现在他们没食材没吃的，就只能将就着吃了，也顾不上早膳应该吃清淡点了。
毕竟现在有的吃就不错了，那些人一天只给这里送两顿饭，一顿当天中午的剩饭剩菜，一顿搁了好几天的馊了的饭菜，既能膈应人，又不会活生生将人饿死。
景詹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上面有人吩咐过了，不然依照那些太监捧高踩低的本事，肯定会每天只送一顿馊了的，这样才能满足他们将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踩在脚下羞辱的快感。
司韶显然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看见桌子上的烤鸭，司韶抬头看了站在一边的景詹一眼，嘴唇动了动：“坐。”
景詹不跟他讲这些虚的，道了谢果断坐下，先是上手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个鸭腿给司韶：“殿下先凑合吃，午膳的时候我给您做点好吃的。”
司韶皱眉看了眼景詹手里的筷子，没说什么，低着头将碗里鸭腿夹起，一口一口很珍惜地吃起来。
他觉得这小太监的话多半是在哄他，小太监没来之前，每日那些人给自己送来的是什么东西他清楚得很，他那时觉得受到了巨大的屈辱，宁死也不肯碰那些跟猪食一样的饭菜。
现在他既然打定主意要活下去，那么就算饭菜是馊的，他也要咬牙吃下去。
只要活着，他早晚有一天会从这冷宫出去。
所以这烤鸭可能也是吃一口少一口，因此司韶才吃得分外珍惜。
“别光给孤弄，你也吃。”
司韶看着景詹一个劲儿地给他夹鸭腿鸭翅，自己却一点都没吃，心里越发笃定了这估计是他们最后一顿正常的饭菜了。
小太监对他的照顾他都看在眼里，因此这会儿由于只剩最后一只烤鸭了，想让他多吃点也是情理之中。
就是这小太监这么殷勤地照顾他……有点让他忍不住怀疑起来。
“孤之前见过你吗？”
景詹给司韶夹鸭翅的动作一顿，闻言笑了笑，将鸭翅放在司韶碗里，这才回道：“回殿下，奴才只是负责洒扫的一个小太监，虽然有幸听闻过殿下的美名，但之前未曾见过您。”
“那你为何如此尽心伺候孤？”
司韶想不通，他现在一无所有，甚至和他牵扯上还有可能丢了性命。
他不信这小太监就真是个傻的，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利弊。
景詹知道司韶这是非要问个明白才肯罢休了，但他又总不能说其实我是上天派来惩罚你的吧。
估计要真这么说了，对方能当场掐死他。
稍稍组织了下措辞，景詹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奴才仰慕殿下的才华和能力，相信殿下定是被小人陷害才落到这种地步，而此时的殿下只是暂时蛰伏，日后定会东山再起，到时奴才作为殿下身边人，前途自然一片光明。”
景詹说完觉得自己这番话又诚恳又容易令人信服，即表明了忠心，又将自己的私心也摆在司韶面前，想来司韶听了，也只会以为他这是在买潜力股，等着日后升值他好从中获取巨大的利益。
这条路风险大，但利益更大，而这世上从来就不缺胆子大敢拿命赌的人，所以景詹觉得这下司韶肯定不会再怀疑他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司韶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竟然总结出这么句话来。
“你仰慕孤，想做孤唯一的身边人？”
景詹：“……是的。”
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只能点头是怎么回事？
司韶看景詹的眼神顿时微妙起来，有点想嘲讽这小太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但一看到对方那白生生的精致脸庞，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哪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癞.蛤.蟆的……
最后他脸色也跟着微妙了起来，像是纠结了许久，才在那难为情道：“这件事……等孤出了这冷宫，再给你答复。”
要是这小太监能够一直这么忠心地留在他身边，到时候……到时候他虽然不能满足他的心愿，左右不会亏待了他便是。
景詹不明白司韶要给他什么答复，但又不敢问，只能一脸懵逼地应下，心里还在琢磨着这关应该是过了吧。
两人吃完饭，景詹起身收拾桌子，司韶坐在一边喝着景詹给他倒的凉白开润嗓子，见他收拾好碗筷要走了这才出声把人叫住。
“等等。”
“殿下有何吩咐？”
“你叫小詹子？”
景詹不明白司韶怎么突然问这个，点了点头：“回殿下，是的，詹是‘大言炎炎，小言詹詹’的詹。”
司韶没想到景詹还知道这句，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读过书？”
景詹挠了挠后脑勺，笑道：“没有，这是从一个老太监那听来的。”
这个世界用的都是繁体字，他连蒙带猜倒能认识几个，多的就不行了，以前学的那点东西还是别拿来丢人现眼了。
“进宫前可有正式名字？”司韶又问，虽然对方可能并不像他所猜的是落魄世家的小公子，但他还是想知道对方真正的名字。
“奴才全名景詹，景色的景，由于在这宫中名字太复杂了容易乱了主子们的耳，奴才一进宫就改名为小詹子了。”
司韶听到这冷笑一声：“那些人自己脑子不好使，就让奴才胡乱改名字，想来也没有别的本事了。”
景詹：“……”
嘴这么毒真的好吗大皇子殿下？
不过莫名有点暗爽是怎么回事？
司韶见景詹不应声，以为是被自己的言论吓着了，有些好笑这家伙的胆子怎么还没针尖大。
“以后改回景詹这个名字，不许再用原来的名字知道吗？”
“奴才知道了。”景詹心里有些触动，毕竟在这种封建社会的时代背景下，司韶能做到这点已经很不容易了。
于是他面上也配合地做出一副感动的神情，眼泪汪汪地看着司韶：“殿下您真好。”
司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咳了声：“少废话，去把主殿给孤收拾出来，天黑之前收拾不出来你就别睡了。”
景詹：“……”
他还是收回之前的感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