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湛的目光有些发直, 司以钧看着他的眼神，脑子里是空白的。
顾言湛一句话都没说, 倒是让他心里觉得慌。
他不会觉得老子有病吧？司以钧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怎么不说话？连个表情都没？他到底怎么想的？
司以钧心跳快得让他发慌, 他很罕见地感觉到了害怕。
时间在他这儿似乎停滞住了, 顾言湛沉默的每一秒钟都让他觉得难熬，想立刻结束眼前的沉默。
“……行了, 跟你开个玩笑，你盯着我看什么看。”终于, 司以钧忍不住了。
其实两人对视也没多久，司以钧却觉得自己出了一背的汗。
他头一次选择了退缩。
他落荒而逃似的, 僵硬地转移开了话题, 径直坐到餐桌前开始吃饭。
他拿筷子的手都有些别扭。
“……啊？”顾言湛压根没反应过来。
刚才司以钧说出那句话后，他的脑子就一直是空白的。直到他回过神来，司以钧已经在桌边坐下了。
司以钧抬起头看向他, 别别扭扭地开口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吃饭了。”
顾言湛这才复苏似的回过神来, 僵硬地拉开椅子。
“……以后不要乱开玩笑了。”顾言湛小声说。
司以钧总觉得他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不过他的嘴向来比脑子快多了。
“行了，知道了, 坐下吃饭。”他说。
顾言湛嗯了一声，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尴尬得很。等吃完了饭, 顾言湛就说要回去。司以钧没拦他，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
一直到顾言湛关上门，司以钧手里的动作才停下来。
他转过头去看向门口, 就见那儿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顾言湛穿过的拖鞋规规矩矩地摆在鞋柜旁边，整齐干净地一片，像是根本没人来过。
他气得在岛台上踹了一脚。
“司以钧，你他妈就这点出息。”司以钧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来，深呼吸了几口气，将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才接通了电话。
“闻教授，考虑得怎么样了？”他嗓音有点哑，开口问道。
电话那头是闻景琢。
司以钧投资的，正是闻景琢正在做的那个数据算法项目。闻家不愿意给他投资，这个项目又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和技术支持。
即便闻景琢笃定，这个算法做成之后，完全能支撑起当前互联网的数据量。各大互联网平台指定要争着和他合作。到时候用这个算法给他们提供技术支持，用技术的形式入股，赚钱的地方可多着呢。
但是闻家不懂，他手里又没钱。没办法，闻景琢只好去拉外援。
正好撞见了司以钧。
电话那头，闻景琢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司老板，不是我说。您这事先答应好的一个亿，到头来只给七千万，您让我考虑什么？”
司以钧把手里的碗放在池子中，说道：“那三千万确实有，不过我也说了，能不能拿到手，要看闻教授您的本事。”
“您这是拿这个试我呢？”闻景琢气笑了。“我说得很明白，你拿不出钱，咱们这合作就没法儿谈。”
司以钧丝毫不慌，反而懒洋洋地笑了起来：“倒也不是不行。不过闻教授，现在除了我，还有谁愿意把钱投到你这有来无回的地方？”
……也确实没有。
他这个项目虽然前景光明，但毕竟没什么保障，他本人脾气又差，很不会和生意人打交道。
所以到现在，除了司以钧，他还真没拉到别的投资。
闻景琢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司以钧接着说：“合同可以改，这七千万支撑你们数据库前期的架构绰绰有余。至于那三千万——毕竟你们的算法是要有安全保障的对不对？你帮我修复财务系统，找出那些钱的流向，这三千万就是您闻教授的报酬。”
闻景琢动心了。
司以钧之前跟自己谈项目的时候，的确许诺的是一个亿。不过临到头要签合同的时候，他的账务上有三千万不翼而飞了。
司以钧查过财务系统的人手，发现没什么问题。
所以上一次见面，司以钧就直言，可能是有人动了公司的财务系统，将钱转了出去。
这种黑客行为，闻景琢也不是没见过。他怕的就是司以钧玩儿他，回头借他的手追回了钱，又翻脸不认人了。
既然现在有合同保障了……
闻景琢沉默了半天，司以钧不耐烦了。
“你考虑好了没有？我七千万投到别的地方照样赚钱，你别跟我摆谱。”他皱眉说道。
闻景琢没再犹豫。
“定个时间见面吧。”他说。
司以钧答应之后，挂了电话。
关于这件事，他总觉得有些奇怪。他靠在岛台上，皱眉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从来不接手公司事务，但是一间公司的账务系统有多严密，他还是知道的。
这么铁桶一般的账务系统，怎么会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动钱，还只动他手里的钱呢。
从外而内的黑进公司系统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这铁桶一般的系统，要黑进来已经很不容易了，黑进来还只动几千万，那就更奇怪了。
更有可能的是内鬼。
司以钧揉了揉太阳穴，随手把手机撂到一边。
之前他那块地赚来的钱，郑庭想方设法地想让他入股司氏。他随便找了两个项目投资，为的就是把这些钱用掉，省的家里人惦记。
他本来就对司家没有好感，更没兴趣趟那蹚浑水。
司家乐意赚多少钱就赚多少钱，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他确实没想到，自己把钱在司氏的账上放了几天，就让人给弄走了几千万。
司以钧本来并不多在意钱，想投资闻景琢的项目也是一时兴起，觉得挺有意思。
但是，司家公司里的人把手动到他头上，他就觉得烦了。
他现在单纯就是想把这人揪出来，看看是谁这么大狗胆。
就在这时，司以钧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凌昼。
司以钧接起来，皱着眉问道：“什么事？赶紧说。”
凌昼在那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晚上有空出去玩么？关舟弈和聂俊俩都有事儿，你可不能再没空啊。”
司以钧啧了一声：“上哪儿玩啊，没时间。”
凌昼在那头说：“别骗我，听你这口气就是有空。一会儿去井哥的酒吧，不许不去哈！”
说着，凌昼挂了电话。
司以钧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把电话甩在一边。
他晚上的确没什么事，但也没精神，不想出门。
就在这时，顾小司喵喵叫着蹭过来，直用脑袋拱他的腿。
他低头看了顾小司一眼。
算了，与其待在家里和顾言湛的猫呆一块儿，还不如和凌昼喝酒去呢。
司以钧这天晚上准时到了井彦的酒吧。
他们两个人，没开包间，在大厅的一个视野不错的卡座里坐了下来。
凌昼今天也没带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情儿。点完了酒，他就歪着头，看着司以钧笑。
“今儿心情不太好啊？”他问道。
司以钧：“没有。”
凌昼笑了起来：“瞒我有什么意思啊？没事儿，跟哥讲讲呗。”
说着，他胳膊肘撑着桌面，倾身向前问道：“是不是因为上次你带来的那个小学霸？”
司以钧看了他一眼。
侍应生把酒放在他们桌上，替他俩把瓶盖打开了。0.2.2.3.
凌昼拿起酒瓶，往桌上那两个搁着冰块的杯子里咕嘟咕嘟地倒酒。
“怎么回事儿，跟小学霸表白被拒绝了？”他问道。
司以钧啧了一声，皱着眉转开了目光：“不是来喝酒的么？哪儿那么多废话。”
凌昼光看了一眼他的神情就明白了，顿时笑出了声：“哈？还真让哥猜中了？”
他端起桌上两杯酒，递了一杯到司以钧手里，问道：“不能啊，我看那小学霸对你也挺有意思的。”
司以钧皱了皱眉，接过酒，别扭地看向别处：“老子都没看出来，别瞎扯。”
凌昼说：“啧，怎么还不信我呢？我上次都看出来了，那小学霸看你的眼神儿可是含情脉脉的。”
司以钧低声说：“他有惦记的小姑娘呢，能喜欢我？”
说着，他仰头，几口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个干净：“他对那小姑娘可好得很，不信你看看？”
“诶，不用看，不用看。”凌昼说着，又拿起桌上的酒给他倒上。“哥多少也算是浸淫风月场多年，怎么也不能连个眼神儿都看不出来吧？这小子指定喜欢你，不然哥这都算砸自己的招牌……”
就在这时，隔着几个卡座的位置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动静，吓得凌昼手一抖，哆嗦了不少酒到桌子上。
“哎哟我操，那边干什么呢？”凌昼不高兴地站起身，往那边看去。
只见那儿围拢着几个人，中间有个醉醺醺的男人，和一个穿着侍应生服装的小姑娘。
“装什么矜持，你这样的女人老子见多了。”那男人声音醉醺醺的，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开个价，利索点儿，别逼老子翻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