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景琢算起来, 是卓振鸿妈妈的弟弟，是他们闻家最小的孩子。
闻家也算是商业世家了。到了这个小儿子这里, 他智商极高, 但是脾气也很怪, 考了全京城状元的成绩，改了他爹给他填的金融学, 跑去学编程了。
他一路到国外常青藤高校修到了博士毕业，回国一点继承家业的想法都没有, 转身跑去B大当了老师，做科研去了。
幸好闻家上头还有几个孩子, 家里公司不怕后继无人。
于是, 商业世家闻家，就此多出了个科研学者。
卓振鸿出来之后，卓振鸿一双眼睛通红, 还没什么神采。旁边的阮舒窈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这题也太难了！”卓振鸿大声说。
旁边顾言湛被他逗得直笑,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 都过去了，考完了。”
出考场的学生除了顾言湛这样的另类, 基本精神状况都不怎么好。学生们都在吐槽题目有多变态，一时间整个教学楼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康朝阳走出来时, 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出来的学生都三三两两地上了自己学校的大巴车。早上那个找顾言湛要微信的女生，不知道怎么的，还找到了顾言湛, 脸蛋红红地向他道别。
顾言湛尴尬地同她挥了挥手。
他们那辆车的司机也找过来，要接他们上车。
卓振鸿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啊叔叔，我和言湛还有舒窈要去吃个饭……”
说着，他把目光转向了康朝阳。
他们这一车，总共也就四个人。现在三个都要走，留下一个也挺尴尬的。
“……你要不要一起？”卓振鸿多嘴问了一句。
没想到康朝阳发现自己落单了，一点都不客气：“好啊，你们三个都去了，那我也去。”
阮舒窈毫不留情地瞪了卓振鸿一眼。
于是，这天中午，闻景琢就带着他们四个学生，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日本料理吃了顿饭。
闻景琢的名声在B大都很响。顾言湛不认识他，但是早就做足了功课的康朝阳认识。一看到闻景琢，康朝阳眼睛都直了：“闻教授？”
闻景琢见多了这种自己不认识、但是认识自己的人了。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就让他们随便坐。
看到顾言湛进来，闻景琢挑了挑眉毛，神色一动。
“你是刚才在我考场坐第一排的那个学生？”他问道。
顾言湛看向他，对他印象也深刻得很。他没想到卓振鸿的舅舅是他，赶紧点头打招呼道：“闻教授好。”
闻景琢笑了笑，侧过头去看向卓振鸿。
“没想到啊，振鸿，你这脑瓜子不太好使，倒是挺会交朋友。”
他表情慵懒又愉快，像是逗猫崽儿似的。而卓振鸿也早习惯了被自己这个智商超群的舅舅逗着玩，一点都不生气：“是啊舅舅！言湛他真的很聪明，平时还总给我讲题呢！”
“这回能不能拿个奖？你爸还跟我说找人让你来参加考试，报名资格都拿不上，丢不丢我的人啊？”他慢悠悠讲着话，嘴巴毒得很，随手把菜单扔给几个孩子点菜。
卓振鸿嘿嘿一笑：“言湛说我有希望拿奖。”
闻景琢嗤地笑了一声：“那就拿了再说。”
菜单在他们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传到康朝阳手里时，他被上头惊人的价格吓坏了。他畏手畏脚地随便点了两个，闻景琢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又添了两份刺身，才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而那两份刺身正是康朝阳刚才翻到第一页的时候，看见价格最吓人的几道菜中间的。
他有些拘束，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看着周围几个举止自然的人，他更觉得自己像是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三年前他以为考进了奥兰德，就可以慢慢融入这个世界的。
结果一直到现在，这个世界都用一堵冰冷的、无形的墙壁，将自己挡在外面。
那边，闻景琢点好了菜，抬头看向顾言湛。
“你真的挺不错的，我看你那卷子，也挺有希望的。”闻景琢说。“考虑过以后学什么专业了吗？”
顾言湛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笑着说：“还没想好。”
闻景琢眼睛一亮。
“编程很有意思的。”他说。“B大计算机学院全国综合实力可是排第一的，在世界上都排得上号。怎么样，有考虑过吗？”
顾言湛：“……。”
说实话，他是拒绝的。
他以前做游戏实况主播的时候，也算小有名气，和直播平台有过很多交流。他去过他们公司挺多次，印象最深的——就是技术部那一大片光亮亮的大头顶。
学计算机是挺有前景，可是掉头发啊！
虽然面前这个闻景琢头发乌黑浓密，但这完全是他的个人原因。
顾言湛可不希望，自己这么帅的人，回头脑袋锃亮。
想到这儿，他忽然一愣。
自己怎么想这么远，明明自己完成了任务以后，是要回去的呀。
想到这儿，顾言湛忽然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他赶紧收拾好情绪，清了清嗓子，对闻景琢说：“不好意思啊闻教授，我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
闻景琢没想到，自己心爱的专业居然会被拒绝。
怎么会有人能拒绝得了计算机！
那边，卓振鸿激动地说：“舅舅，我想，我特别想上你们学院的学！”
闻景琢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那你好好儿做题吧，我们学院分可不低。”
接着，他又不死心地对顾言湛说：“真不考虑？到了我们专业，我可以给你当导师。我现在在做一个大数据新系统的研究，这项工程做出来，可以说对全人类都是一项进步啊。”
说道他感兴趣的专业，闻景琢的眼睛都在发光。
他是真的找到了一个天资过人，和他自己很像的人。闻景琢从小到大，很少遇到这种让他觉得很可能棋逢对手的人，所以特别惜才，想亲自培养他。
可是这人才毫不领情，又一次拒绝了他。
“还是算了吧，闻教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顾言湛笑着说。“不过家里还是希望我继承衣钵，我还是尊重父母的决定。”
他找了个借口，算是把这个揭了过去。
闻景琢这才作罢：“独生子女可真麻烦……。”
那边，菜陆陆续续地上了上来。
几个人开始闲聊着吃饭。阮舒窈倒是对计算机领域很感兴趣，席间问了闻景琢几个问题。闻景琢没想到她见解还挺独到，渐渐跟她聊了起来。
康朝阳坐立难安。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男神闻教授对顾言湛青眼有加，却被顾言湛拒绝；而卓振鸿那个废物又是闻景琢的外甥。
席间只有自己没话说，可他又很想跟闻景琢搭上话。
饭吃了一半，他终于鼓足勇气，端着茶杯站了起来。
“闻教授。”他耳根有些红，说话也很僵硬。“我一直都很崇拜您，今天终于有幸见您一面。我敬您一杯，祝您……”
这是康朝阳所会不多的、从长辈们的宴席上学到的社交方式。敬酒，说吉祥话，从来都不会出错。
却没想到，这在闻景琢面前出错了。
“行了，坐下。”闻景琢为人随性，脾气又有一股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和古怪。他最烦酒桌子上你来我往的那一套，谁冲着他来，他就要出口怼。
他语气不太好，说：“带你们出来吃个便饭，怎么还这么多规矩呢。我从来不跟人敬茶敬酒，赶紧坐下。”
康朝阳尴尬得支支吾吾，坐了回去。
一顿饭结束，闻景琢开车把他们四个送回了学校。
一路康朝阳都没怎么说话。
等到了学校，已经快要上课了。顾言湛回到座位上坐下，旁边的钟子灏立刻激动地戳了戳他。
“你可以啊阿湛！”钟子灏说。“出去考个试，还考出名了呢！”
顾言湛：“啊？”
钟子灏看他一副还在状况外的模样，啧了一声，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了个短视频APP给他看。
“你今儿早上不是去B大考试么？让人给拍下来发网上去啦！”说着，钟子灏把耳机塞了一只在顾言湛的耳朵里。
只见视频里，顾言湛和卓振鸿他们几个站在一起，正跟卓振鸿商量考题。他眉眼温柔，长得又清朗帅气，在人群中像个明星似的。
接着，一个清秀文静的小姑娘跑到他面前，说了些什么。顾言湛一愣，也对她说了句话。
距离有些远，从视频里听不到他们两个的声音，只能看见那姑娘脸颊泛红，顾言湛的笑容温和柔软。
接着，姑娘跑开了。
没跑几步，她转过身来，对顾言湛清晰地喊了一句：“我会努力和你考同一所学校的！”
顾言湛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呼声。
顾言湛：“……。”
他只是好端端地拒绝了一个小姑娘，怎么让人家视频里拍到，就变味了呢？
旁边，钟子灏还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想到啊哥们，考试撩妹都不耽误！”
顾言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司以钧的消息。
“晚上出去玩儿，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