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湛回到学校的时候, 早上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你没事吧言湛？”顾言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前头的卓振鸿就转过身来。“阮舒窈早上带着几个人到办公室去了, 说是你被欺负了？”
顾言湛这会儿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闻言没回过神来, 愣愣地“嗯？”了一声。
他脑子里这会儿还全是司以钧刚才的那句话。
肯定是开玩笑的，本来么, 朋友之间、尤其是男生之间，并不怎么忌讳, 开这种玩笑就很正常。
可是他到这会儿都心跳过速，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卓振鸿只当他是没听清, 重复道：“就是今天早上啊, 你是不是被人家泼了一身水，回家去换衣服了？”
“嗯……啊，是的, 你怎么知道？”顾言湛这才回过神来。
“就是今天早上呀！”卓振鸿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他平时文静得很, 很少有这么八卦的时候。“是阮舒窈告诉的老师！你不知道……”
“啧, 你这个书呆子怎么讲话这么啰嗦？”
就在这时，趴在顾言湛旁边打盹的钟子灏被他吵醒了, 坐起身来，抬手在卓振鸿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卓振鸿哎哟了一声。
“阮舒窈拽着她那几个小跟班去找校长了，说她们借着自己的名义搞校园暴力来着, 非要校长严肃处理那群人呢。”钟子灏说。
说着，他还伸手捋了一把顾言湛的头发：“你没事吧？感冒了没？”
“我没事。”顾言湛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接着问道。“阮舒窈？她怎么知道的？”
“她跑实验楼去听听力, 刚好撞见的。”卓振鸿插话道。
“这会儿还没回来吗？”顾言湛有点意外。
“没呢。”钟子灏打了个哈欠，卧回了桌子上。“阮大小姐能轻易放过她们？听说孙楚楚的爹都被叫学校来了。”
就在这时，班主任急匆匆地走到门口。
“顾言湛，你回班啦？”班主任在班门口往里看了一圈，看到顾言湛，这才松了口气。“来，跟老师去趟办公室。”
“噢。”顾言湛乖乖站起来，跟着走了出去。
班主任领着他一路匆匆走到了校长办公室。
“这个事情呢，最多也就是给那几个同学记个过。”走在路上，班主任对顾言湛解释道。“不过你也知道，阮舒窈同学她……比较嫉恶如仇，所以不愿意就这么算了。”
顾言湛不知道班主任跟自己说这个干什么，只好应一声，等着老师的下文。
“校长吧，现在也比较难做。”班主任小声说。“顾言湛，你看看能不能跟阮舒窈好好说一下？我们也比较为难。”
顾言湛没想到：“……这么严重吗？”
等到了办公室他才知道，阮舒窈生起气来，果然很严重。
她坐在校长室旁边接待客人的椅子上，校长坐在办公桌后头，却是一脸的为难和讨好。旁边，孙楚楚那一水儿女孩子站了一排，各个都哭得满脸眼泪。萧雨涵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像个透明人似的。
有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站在阮舒窈面前，满头大汗，点头哈腰的，直跟她道歉。
阮舒窈抱着胳膊，看也没看他一眼。
“叔叔您还是坐下吧，您是长辈，不应该跟我行礼。”阮舒窈说。“我也没想让校长叫您来，也没打算让您向我道歉。”
那中年男人却没听到似的，连连道歉，说是自己没把孩子教育好，给阮舒窈添麻烦了。
阮舒窈家里在京城的实力，是他们这种小暴发户根本惹不起的。只要这件事惊动了阮家的家长，阮舒窈家里一不乐意了，他们家在京城就算是完了。
“确实是您没教育好。”阮舒窈毫不客气，说道。“您女儿能借着我的名头搞校园霸凌，也算是胆子不小。”
说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孙楚楚面前。
“我到这所学校来，是来学习的。当然，我也知道，学校里有不少家境不错的同学。”她说。“你和他们攀比倾轧，都和我没关系，可你打着我的名头去欺负人，别的同学看不见？别人家里又会怎么议论阮家？这种后果你承担得起吗？连我都承担不起，为什么不能转告我的父母来解决？”
顾言湛这下算是明白了，他们不怕阮舒窈生气，就怕阮舒窈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家里。
这事可大可小，尤其被欺负的还是个穷人家的孩子——虽然那盆水歪打正着，扣在了自己头上。
但是从学校到孙楚楚家，他们最害怕的就是让阮家知道这件事。
京城里谁不知道，阮家就阮舒窈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全家上下地宠着。要是让她家里知道了这回事，这几个小姑娘谁家里都别想好过。
而阮舒窈在学校受这样的委屈，阮家自然也要向学校讨个说法的。
那中年男人吓得腿一软，还是旁边的老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校长也被吓着了，不自觉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放眼整个办公室，只有阮舒窈和顾言湛两个人稳如泰山。
就在这时，阮舒窈的目光转到了顾言湛的身上。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有点疑惑。
顾言湛：……是被叫来当说客的。
不过他自然不能这么说。他顿了顿，说道：“就是上午的那件事……”
“你别管，一边待着。”阮舒窈干脆利落地说道。
顾言湛：“……哦，好的。”
那边，阮舒窈重新看向了校长。
顾言湛是校长刚才情急之下搬的救兵，没想到顾言湛刚来就倒戈，利索得很。
“阮舒窈同学，不至于让阮先生阮夫人知道嘛……”校长好声好气地说。“总是还有回转的余地……”
“但是刚才我提出的要求，您都不答应。”阮舒窈直截了当。
“这些都可以再商量！”校长连忙道。
“他们几个，全部记严重警告处分，全校通报，不能隐瞒。如果再有下次，也不用留校察看了，让她们直接退学吧。”
“这……”校长迟疑了。
这样阮家还是会知道的啊！
阮舒窈接着说：“有了结果，我能保证我家里不会干涉。不过我也听说孙叔叔借着我的名头，和我爸爸和大哥见过几次面，谈过一些生意。这些就不是我管得了的了。”
这就是告诉校长，学校可以撇清关系，孙楚楚家里也不会被收拾——但是以后的好处肯定是没了。
旁边孙楚楚的爸爸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了，校长却顾不上他，连忙答应下来。
“还有她。”阮舒窈话锋一转，抬手指向了坐在旁边的萧雨涵。
校长室里的人都一愣——他们都把萧雨涵忘记了。
“你们光顾着对我道歉，受害人可在这里呢。”阮舒窈说。“你们几个，对她道歉，之后还要写检查，在星期一晨会上朗读。以后学校里再有这样搞校园暴力的，全按这个标准处理。”
“行，这当然是应该的。”校长连忙说道。
虽然这些都不符合学校的章程，却都是合情合理的，学校也没什么损失。他处理过不少家世显赫却难缠的学生，阮舒窈这样，算是非常讲道理的了。
“我的要求就是这些，校长您看着处理吧。”阮舒窈说道。“我也没想给学校找麻烦，但是要维护我自己的权益，您能理解吧？”
“应该的，应该的。”校长连忙说。
阮舒窈嗯了一声，转过身来看向顾言湛：“走吧。”
顾言湛连忙跟着这位气场全开的姐姐走了出去。
他之前只在游戏里见过阮舒窈盛气凌人的样子，不过事实证明，那些都只是误会。
这姑娘说实话……挺有人格魅力的。
而且，她看起来凶，提出来的要求却都是有理有据，甚至有些温柔。
对他们阮家来说，把孙楚楚一家赶出京城也不过是轻松就能坐到的，但是她不仅把孙楚楚留在学校里，还没有对她家赶尽杀绝。
顾言湛跟她一起走出去，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上了电梯，阮舒窈才忽然开口。
“萧雨涵家里应该很困难？”她问道。
“嗯，是的。”顾言湛说。
“家里只有一个奶奶，父母都不在了？”阮舒窈又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顾言湛有点惊讶。
阮舒窈看了她一眼。
“我昨天才知道，我家资助的那个女生，就是萧雨涵。”阮舒窈说。
顾言湛一愣。
萧雨涵那个匿名资助人，是阮舒窈的家人？
这要放在原著里可太劲爆了吧！反派大BOSS是女主的资助人可还行？
阮舒窈看出了顾言湛的惊讶，转开了眼神，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我爷爷觉得这个学校好，就擅自把她转过来了。”她说。“刚才孙楚楚还嘴硬，说萧雨涵这么寒酸的人不配在学校里待着。没有考虑到这一层，是我家的问题。”
说着，她拿出了一张名片，交给顾言湛：“这个你给她。这家咖啡店老板我打好招呼了，萧雨涵每个周末去打两个小时工，就可以给她付薪水。她奶奶一个人不容易，她好歹能分担一些。”
顾言湛接过了那张名片：“……你怎么不自己给她？”
“我帮她归帮她，这是我的。”阮舒窈转开目光。“可我还是讨厌她。”
好……好酷的姐姐！
顾言湛居然莫名其妙地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些司以钧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