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 你结婚的时候有什么必备的东西嘛？”走在路上的夏洛克脚步突然顿住, 看向华生。
“什么？”华生不明所以。
史蒂夫也停下了脚步。
“像是什么四样——”夏洛克找着脑子里的词。
“something old, something given，something new, something borrowed。”华生默念，然后猛地扭头看向史蒂夫。
史蒂夫翻出了自己的手机。
“王冠，old enough to me[对我来说够老了]。”夏洛克似笑非笑, “吊牌成色很新, 我假设那就是new。book, 明显已经经过了好几个人的手了, 所以, given。现在就差借的东西了, 看来借走的东西一直没有还回来呢。”
史蒂夫攥了攥自己的手机, 唇有些泛白：“所以……确实是有一场婚礼的。”
越靠近真相, 史蒂夫身体里的空洞就越来越大, 什么东西在一片片地扯碎自己往里扔。安格斯的每一句质问，每一个眼神都在他的回忆里来回翻滚。
让他的五脏六腑在经历一种仿佛灼烧一样的痛楚。
自己为什么会忘记他？
又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史蒂夫觉得自己心脏上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地凿着，疼，又酸楚。
就在他发怔的时候, 他的手机响了。
托尼发过来一则信息，是一个地址，史蒂夫皱了下眉毛，不明所以。
“队长，”托尼给他打电话, “看到了吗？”
“对，那是什么地址？”
“我正打算问你。”托尼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抓紧时间配合自家的AI以可怕的速度黑进神盾局的系统，正在往外调初代复仇者计划的材料。
三秒后，他呼出一口气：“搞定。”
“问我什么？”史蒂夫追问。
“这是你名下的房产，”托尼侧了侧头，“很明显，还是很多年前的事。现在那块地可是金贵的很，但是据说找不到业主。”
史蒂夫看向夏洛克。
“看来我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有了。”夏洛克完全没有掩饰自己在旁听的事实，“现在，走吧。”
“说起来，”上网找航班，夏洛克看向史蒂夫，“你能把我们弄上什么私人飞机嘛？”
史蒂夫啊了一声。
“私人飞机？”听到的托尼应声，“我可以安排好。”
史蒂夫……
三十分钟后，他们就坐上了私人飞机，从英国匆匆飞往了美国。
·
“boss，我们要拦下嘛？”美丽的秘术询问坐在那里的迈克洛夫特。
“不用。”迈克挥了挥手，“时刻关注我亲爱的弟弟，我相信，消失那五年的真相应该快水落石出了。”
秘书应声，退下了。
·
史蒂夫坐在飞机上，随着机长通知他们将在不久后降落到目的地后，史蒂夫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内心深处鼓噪的很厉害。
等他们由专车接走，汽车上的氛围一时间很微妙。
“和我们说说，这个人还有什么别的特征嘛？”夏洛克看向史蒂夫，“像是不同于常人的地方。”
“我并不认识他。”史蒂夫扭头。
“不需要太具体，哪怕是猜测都可以。”夏洛克耸了耸肩。
史蒂夫没有说话，夏洛克哼笑了一声。
史蒂夫看向车窗外，现在已经进入了他有些陌生的布鲁克林了。
“先生们，到了。”司机礼貌道。
史蒂夫道了声谢，下了车。
看着面前感觉很熟悉很熟悉的房子，史蒂夫一阵恍惚：“这是我家？”
“为什么我都不记得？”他喃喃。
夏洛克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率先走进门廊。
史蒂夫看着他到处翻找钥匙，走过去，迟疑了一下，蹲下身，手越过狗狗的小门，反手一扣，手缩回，手里已经多了一串钥匙。
夏洛克哼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手：“看来，某些人的潜意识比自己更加靠谱。”
史蒂夫捏了捏钥匙，开门进去了。
里面的潮气很重，脚踩上去有明显的黑灰色脚印留了下来。
史蒂夫抬了抬自己的脚，视线在客厅里逡巡。掠过玄关边，自己随意搭上的窄长大理石面台子，掠过进门后客厅里的沙发和上面的毯子。
沙发边有茶几，上面有很古老的电话，电话线拖得很长很长，那样子几乎是能拎去任何地方的。
史蒂夫视线微微停留在沙发边，抬脚走了过去。
沙发上有一块比别的地方灰尘要少，伸手去摸了摸，史蒂夫蹙眉：“他……来过这里了。”
“嗯，明显是两人居。”夏洛克踢踢摸摸，到处翻翻，完全没有史蒂夫那些纤细的心思，他摸出自己口袋里的放大镜，“介意我在你的爱巢里找找线索嘛？”
史蒂夫也不能说不行：“随你，只是小心一点儿。”
华生看着室内的陈设，也随意逛了逛，在看到浴室后，哇喔了一声。
夏洛克路过，哼了一声：“看来，某人很懂得享受。”
史蒂夫不明所以地走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已经大到一定尺寸的浴缸……
夏洛克肩膀抵了华生一下：“帮我继续找。”
“嗯，找什么？”华生对着史蒂夫，压了压自己的笑意。
“戒指！”
“什么戒指？”看着浴缸发呆，史蒂夫看向夏洛克。
“你们结婚了，四件还缺一件。有见证人，还差牧师。这些都不算是证据，按你说的，这是四十年前的债。所以，也不存在合法的文件。”夏洛克撸了撸自己的袖子，“结婚的人一定会做什么？嗯？”
“对！戒指！”华生立刻到处找去了。
史蒂夫看着他们到处翻找，不知道是什么直觉，他出声：“我觉得你们找不到戒指的。”
“为什么？”夏洛克，“交换戒指不是你们的，像是本能嘛？”
史蒂夫润了下唇瓣：“……他可能会留下纪念品，但是戒指一定会带走。”
“现在你又知道了？”夏洛克无语地看着他。
“我只是知道。”史蒂夫有些忧郁，“直觉。”
华生拦住还想再说什么的夏洛克。
史蒂夫环顾四周，觉得每一寸地方自己都很熟悉。他走了几步，去了卧室找出了柜顶的储物盒，然后去了厨房找到了两个简单的水壶。
不是什么很特殊的东西，他拿着东西走到客厅坐下，看着面前的东西。
先是玩了一会儿水壶，然后打开储物盒的盖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史蒂夫拎起盒子对着光看了一眼，在盒底看到了金色的流转光晕，好像什么奇妙的图案。
阵法还是什么？史蒂夫抬手摸了摸，蹙眉，放下盒子。
夏洛克还在来回转，但是史蒂夫却不知道为什么坐在原地，没有移动的力气。
他总觉得这些就是全部了。
“cap——”托尼突然联系他，“我找到斗篷了！！”
史蒂夫霍地站起身，迅速出去了，手里还不忘抓住自己唯一觉得重要的盒子和水壶。
纽约圣殿。
斯特兰奇只是出门晃荡了一下，然后就从匆匆而来的史蒂夫给扑倒了。
史蒂夫看到斗篷的时候心里狠狠地跳着，但是等到抓住那人的胳膊时，却知道他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史蒂夫·罗杰斯？”斯特兰奇看着木愣愣盯着自己的史蒂夫。
史蒂夫看着他的脸有些震惊，这人怎么和夏洛克长得一模一样。
回神后他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我只是，我以为我看到了我要找的人，很抱歉。”
斯特兰奇理了理自己的斗篷：“要找的人？找谁？”
史蒂夫迟疑了一下：“安格斯·……罗杰斯。”
斯特兰奇愣住了。
史蒂夫看着他，心里一颤：“你知道他？”
斯特兰奇垂头思索了些什么，随后看着史蒂夫：“……跟我来。”
史蒂夫眼底闪出无垠的光，看的斯特兰奇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接下来发生任何事都不要一惊一乍。”斯特兰奇警告史蒂夫，随后很无奈的在空中画起了圈。
史蒂夫看着面前金色的光圈，只觉得非常非常地熟悉。
“如果害怕，你可以转身离开。”斯特兰奇一脚踏进传送门，扭头对史蒂夫道。
“不，我不害怕，我很期待。”史蒂夫压着自己剧烈蹦跳的心跟着他踏进了光圈。
他们来到了一处像是图书馆的地方，斯特兰奇无视她径直去书架上翻动书籍了。
史蒂夫没有催促，却也平静不下来。
“你应该觉得庆幸，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把这里的书完整看一遍的。”斯特兰奇找了找，找到了一份薄薄的札记，“我当初看的时候很不明白它在说什么，现在我明白了。”
“它的主人应该是你。”
史蒂夫接过那一份手写的札记，有些惶然于自己即将看到的一切。
斯特兰奇深深看了他一眼：“take your time。[你可以慢慢来]，我不会让人打扰你的。”
史蒂夫原地盘腿坐下，缓慢翻开了那有些古旧的札记。
翻开札记的人，请相信你的直觉。
我，古一，以至尊法师之名，将在这里叙述一切应该早已消失的经历。
……
薄薄一份札记，史蒂夫看了一整个下午，等到从黯淡的光线里抬头，眼睛一酸，有什么东西就控制不住地从眼睛里滚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他的安格斯。
抬手按上了自己的心脏，史蒂夫觉得那里刀绞着一样痛彻心扉。
“笨蛋——”骂了一声，史蒂夫紧紧攥着薄薄的册子。
死都想要拉着自己的人，为什么偏偏在真的选择的时候，放弃了带走他。
为什么？
其实他是知道为什么的。
因为安格斯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才不想让自己看到吧。
·
世界存在的基础有时间，空间，心灵，力量，现实和灵魂。它们是世界的起源也是世界的终结，会在漫长的一次轮回中凝聚成型，相继现世。
这世上几乎没有生灵能够毫无顾忌的操纵那六种力量，但是有一族诞生的意义就是将这六种力量重新引渡至彼端之始。
承担着救世的职责，不知何时，他们被赋予了「天使」一名，天际使者。
引渡是他们的职责，他们的使命，他们存在的全部意义。
然而「天使」在漫长的时间中逐渐遗忘了自己的职责所在，犯下了不被原谅的罪行。
愤怒的奥丁神王诅咒了天使一族，剥夺了他们的意义，他们的全部。将他们流放至深渊，诅咒他们永世不得回归天际。
但是规则保留了仁慈，在天使重新找回自己的职责之时，就是他们重归天堂之时。
阿戈摩托之眼掌管着时间，宇宙魔方掌管着空间。
流放之端的天使得到了他们，并为一界坠入苦海的生灵做出了选择。
时间倒转，「天使」回归最初的状态。空间倒转，「天堂」将重回世界树。
齿轮开始咬合，断开的链接重新接续。
无序的灾难被磨灭，无法跨越的悲伤被填平，历史的空白是对生命的感激。
生者不堕无间，死者重归轮回。
·
史蒂夫一个人在房间里呆了很久很久，久到斯特兰奇都怀疑他是不是死在里面了。
但是当他悄悄走进去的时候，史蒂夫只是看着窗外的星星在发呆。
“你是这一任的至尊法师？”史蒂夫的声音哑的厉害。
“是。”斯特兰奇站住脚步。
“你、知道「天堂」在哪里嘛？”史蒂夫看着他。
“……不管你指的是哪个意义的天堂，”斯特兰奇看着他的脸，喟叹，“很遗憾，我都不知道如何抵达。”
史蒂夫闭上眼睛，移开了视线。
迟疑了一会儿，斯特兰奇问他：“你知道，这个是怎么运作的是吧？”
史蒂夫沉默。
“他会利用自身的力量，大幅度地消耗能量结晶的能量，使它们失去最初具有的能量。”斯特兰奇顿了顿，“你知道使用了这份超乎想象的能力的人或者是别的，会是什么结果的是不是？”
史蒂夫依旧沉默不言。
斯特兰奇深呼吸：“他不可能回归那种意义的天堂，另外一种，才是他的归宿。”
“……我知道。”
斯特兰奇恍然觉得自己说了多余的话，侧头看了看四周：“我不知道这里面暗示的付出了一切的是什么存在的，我甚至不知道我们曾经面临的灾难到底是什么。
但是我很抱歉。”
史蒂夫声音干哑：“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对于别人来说，都未被记载下名字的存在牺牲了一切在数十年前挽救了一切。但是没有人记得，所有人都遗忘了，是一种莫大的悲哀和酸楚。
但是对于他来说，失去的却是自己最爱。
斯特兰奇手背到身后，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史蒂夫晃了晃手里的札记，“我能保留嘛？”
“可以。”
“……谢谢。”史蒂夫艰涩道。
等斯特兰奇走出房间，史蒂夫才缓慢地挪动自己僵直的腿站了起来。
他的身前没有目标，到底何去何从，什么都不知道。
低头看着只含糊抽象地记录着曾经一切的札记，史蒂夫想把它撕了，或者是毁了，却又舍不得。
慢慢把札记上被自己捏皱的部分按平，史蒂夫看着旁边的储物盒，想了想，把水壶和札记都放了进去。
触手离开之时，指尖一阵锥心的疼，他闷哼了一声，金光大盛。
等眼前金光消散，史蒂夫脚踩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面前有一个方方的木制高台，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顶上有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来，浅黄色的光晕暖意融融。
阴影都敲到好处地落在了柔软的之处。
看着前面高高的木台，史蒂夫心脏开始一声一声噗通噗通地跳着。
他慢慢地走近，终于在触到边缘时看到了躺在里面的人。
里面是一汪泉，虽然没有源头，却澄澈，湛蓝，轻轻地晃动着。
水里浸着一个人，蜷曲的黑色头发，紧闭的纤长睫毛，淡色的薄唇，微翘的鼻头。
顺着两道浅浅的人鱼线往下是一尾漂亮的蓝色鱼尾。
柔软，温和，生机勃勃的在那里。
一池的水都被映的蓝汪汪的。
史蒂夫腿颤了颤，扶着台子的边缘坐了下来，看着沉睡在里面的人。
他的安格斯，他的天使，他的塞壬，他的爱人。
眼前模糊出大块的黑色，粉色，蓝色，几经忍耐，他才能重新看清面前梦幻一样的场景。
“看上去，梅林保护了你。”坐了很久，史蒂夫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他的心和安格斯一起泡进了这一汪泉里，平和，宁静，柔软。
“安格斯，没关系了。”史蒂夫没敢伸手打扰他，深呼吸，“我不会再忘记你了。”
“我也不会离开了，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他转头看了眼仿佛什么仙境一样的树林：“看上去，好像还有很多可以利用的。”
“我可以和你一起生活在这里。”
“现在，不会有人来和你抢我了。也不会有人来和我抢你了。”史蒂夫垂首间看到了安格斯无名指上扣上的两枚戒指。
明明泡在水里，却光泽依旧。
“你是不是贪心了？嗯？”史蒂夫慢慢伸手从他指间取下属于自己的一枚，好看的，带到自己的手上，“这个可是我的。”
抬手比划了一下，他又看到了什么，蓦地笑了出来。
“笨蛋。”从他的脖间捞出本该属于巴基的军牌，“你是不是看花眼，拿错了牌子。”
“怎么这么笨……”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笨，傻乎乎的。”史蒂夫把军牌从他的脖子上卸了下来，放在手里颠了颠，“我们借走的东西看来也是还不出去了。”
“他不会在意的。”史蒂夫半牵起唇角，冲沉睡的人笑。
话音落下后，他看着水里的人：“抱歉，花了这么就才找到你。”
“你留下了这么多，我本该注意到的。”史蒂夫懊恼道，“还要你亲自从过去来，提醒我，我才笨到找到你。”
“你当初一定气坏了。”史蒂夫眉间隆起，想起了之前的时光。
“真好，”他感叹着，“我还能想起来。”
半低头，里面的人睡得好好的，唇齿间都不会有小小的泡泡了，脖子边透明的腮也安静的停在那里。
铺天盖地的悲伤突然涌上来，史蒂夫脑子直接白成了一片，空空茫茫不知归处。
他俯身，唇微微浸进水里，找到了一双冰凉的唇瓣，轻轻碰碰。
“安格斯，我好伤心。”
“你得抱抱我——”
闭着眼睛，史蒂夫声音哆嗦着说出这句话。
他真的好伤心啊，真的好伤心啊，伤心到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不想要开心，不想要继续生活，不想要离开，不想要清醒，不想要活着。
真的……好伤心啊。
眼泪到底是无声无息地没进了水里，史蒂夫手臂微微颤抖地支在木池边缘，恍恍惚惚的。
有人抬手抱住了他，冰冰凉凉的，在他背后拍了拍。
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史蒂夫闭着眼睛，感觉唇瓣上有人盖在上面吮了吮，像是在哄着他。
“史蒂夫……我抱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