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让所有人都出去了, 他们可以透过监控来了解情况。
昏暗的观察室里只剩下了他和安格斯, 以及一大桶鱼。
史蒂夫正准备把鱼倒进缸内, 安格斯一巴掌按下了桶, 示意让他来。
他吭哧吭哧地挪着那巨大的桶，搬到玻璃前，一蹦, 坐了上去, 盘起腿。
屈指敲了敲玻璃，安格斯笑笑：「饿吗？」
史蒂夫站在一边没有掺和。
银尾的塞壬明显咽了下口水, 眼睛都有些泛红，那鲜美的味道不停地刺激着她的味蕾。
「想吃？」安格斯歪了下脑袋。
「你想做什么？」银尾塞壬没有表现出任何要固守一开始那种姿态的意思，安格斯倒是不惊讶。
他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一副随时都会因为饥饿死去的样子, 这会儿也完全没有好一点儿。
「你叫什么？」
「……」
安格斯抬手直接割开桶的盖子, 指甲叉起一条鱼晃了晃。史蒂夫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静观其变。
「雪莱。」
安格斯把鱼抛进缸内，银尾塞壬迅速冲过去将鱼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安格斯看着她的样子，心情微妙。虽然塞壬并不惧毒，但是这么不挑……安格斯莫名想起什么, 扭头看了一眼史蒂夫。
“怎么了？”
回头，安格斯咂咂嘴，自己当初饿疯了从史蒂夫那里等鱼的时候，不会也像是这样吧……
虽然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看来还是很没有脸啊。
银尾塞壬并没有因为一尾鱼得到满足, 但是显然她已经稍微安静了下来，比洛斯稍微聪明一些，她理解了自己的处境。
安格斯表示了满意。
“你想知道什么？”安格斯问史蒂夫。
“她为什么出现在浅海。”史蒂夫开口。
安格斯复述。
「……食物，越来越少了。我有三颗卵活下来了，但是族里其他人不是死了，就是离开了。」雪莱的声音里没有多少屈辱的意思，妥协的速度让安格斯再一次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曾经也是这个样子。
这么看，他不是还不如洛斯。安格斯拒绝这么想，他要比洛斯，雪莱这种笨蛋们聪明多了。
“她是怎么被捉的？”得到预料之中答案的史蒂夫心情没有丝毫放松，继续问。
「他们船上有大量的食物，我袭击了他们。但是，靠近后就晕了，之后就被攻击了。」
安格斯大概能推测出那个情况，稍微补充了一点儿后和史蒂夫解释了。
“攻击？电击嘛？”史蒂夫问。
“应该是。”安格斯摊手，“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电击的，所以，这个问题就跳过吧。”
雪莱猛地拍了拍玻璃：「嘿，食物！」
安格斯啊了一声，叉起一串扔进了水箱里。这时候，略显消瘦的雪莱逐渐开始恢复了一些原本的样子。
皮肤变得稍微饱满起来，鳞片也不再黯淡无光。
安格斯瞥了一眼正对她的史蒂夫：“你转过去。”
史蒂夫没反应过来。
“转过去。”安格斯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OK。”史蒂夫顺着他，转了过去。
「所以，你现在和人类生活。」似乎是恢复了一点儿，雪莱开始有多余的精力了，「倒是挺适合你的。」
安格斯手抱胸：「对，比你们好多了。」
「现在，继续。」安格斯放下腿，脚后跟磕了磕桶壁，「有多少塞壬开始扩大自己的狩猎地盘了？」
「非常多。」
“嗯——”安格斯了然的嗯了一声。
「我的地方呢？」
「早就被瓜分了。」
「也是。」
「塞壬之间有流传人类的事嘛？」
「不。」雪莱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
安格斯撇了下嘴，看来两条，数量还是不够大。
他是觉得雪莱知道的大概也就这么多了，再能问出什么就有鬼了。
果然在史蒂夫接下去一连串的捕捉她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子，什么声音之类的问题，她倒是有一说一，就是完全都不在点子上。
一桶鱼下去，一条不剩，雪莱已经从皮包骨，成功从微胖美人变成了胖胖的美人。
“我们需要更多的鱼嘛？”史蒂夫迟疑道。
“不。”安格斯晃了晃桶，“在食物短缺的时候，他们会吃掉面前所有能够捕捉到的东西的。”
“就像刚刚她甚至准备打破禁忌，猎食人类了，真是不怕死。”安格斯觉得有些好笑，“这点儿看上去和你们挺像。死亡不在眼前的时候，什么险都敢冒。”
他冲史蒂夫扬了扬下巴，似笑非笑。
“为什么是禁忌？”史蒂夫倒是捕捉到了另外一个重点。
安格斯……嗯，说漏嘴了。
“嗯，没什么。”移开视线，安格斯明显心虚了。
“安格斯——”
“人类在塞壬眼里是拥有剧毒的。吃，靠近，哪怕是最简单的接触，也会导致最糟糕的结局是，死。”
“……”史蒂夫默了，“什么？”
这个定位是不是反了？
“至少我之前是坚定不移地相信这种说法的。”安格斯耸了耸肩。
“……”史蒂夫视线投向他，“所以，从什么时候起你没有这种想法的？”
“嗯，”安格斯思考了一会儿，纠结，“事实上，我还是觉得塞壬口口相传，恪守了这么久的禁忌应该还是有根据的。
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
“……所以你还是继续和我在一起？”史蒂夫诧异，“抱着这种想法。”
“因为我知道轻重缓急。”安格斯从桶上蹦下来，冲他一笑。
史蒂夫心里沉甸甸又满当当的。
这世上还有什么天然的外因是能说服安格斯和自己在一起的嘛？怎么看都不像有的样子，各种方面。
但是，他还是走在了自己身边。
他抬手拍了下安格斯柔软的发顶，放轻力气摩挲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很确定人类起码没有你认为的那样碰了就会中毒。”
“谁知道呢——”安格斯身体一倾，抬手抱住了他的腰，蹭了蹭，“我又不在乎。”
史蒂夫笑起来，还打算说什么，角落音箱里传来了弗瑞的声音：“cap，我们这里有超过五个人在这里旁观。”
“请保持专业性。”
史蒂夫……“OK。”
安格斯撒了手，看向了音箱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睛。史蒂夫拉了他一下，安格斯咂咂嘴，把手揣进了自己的兜兜里。
“现在，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将你放回海里，你能保证不对人类采取报复行为嘛？”史蒂夫说这个问题的时候，表情很微妙。
明显不是他准备的问题。
安格斯乐了一下，还是复述了。
「我会把他们撕成一片片！每个人类，只要我有机会，」雪莱凑近玻璃，龇开牙齿，「包括你旁边那个。你也许应该保护好他！」
安格斯嗯了一声，意料之中。
“她说没问题，非常感激你们。”安格斯咧开嘴角。
史蒂夫看看他，然后看看狠狠撞了一下玻璃，刚刚还配合的很好，确定没有食物后就开始呈现出强烈攻击性的塞壬：“真的？她真的是这么说的？”
“对。”安格斯拍了拍玻璃，“是不是，雪莱？”
「告诉他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雪莱再次狠狠地撞了一下玻璃。
“对，她非常感激你们的保护。”安格斯收回自己的手，笑的有点儿可爱。
史蒂夫又看正在冲自己龇牙的塞壬：“……OK，就当她是这么说的吧。”
“你能给她解释一下，我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把她放回去。食物和安全方面，不要担心。”
安格斯如实复述。
「我现在就需要食物。」雪莱扒在玻璃上。
安格斯嗯了一声：“她没问题，一天一桶就够了。”
史蒂夫……“真的？”
“对。”
“还有别的事吗？”安格斯手背到身后。
“暂时没有别的了。”史蒂夫想了想，确定没有需要知道的了。
“你呢，有任何提示给我们嘛？”史蒂夫比划了一下手，挑着眉毛，“像是刚刚那种，怎么避免？”
“换上中空玻璃，不要听她的声音。如果没有必要，不要靠近她超过五分钟。
不要看，不要听，不要观察。”
“dont get attached。[不要建立联系]”安格斯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因为你们似乎很容易投入感情，所以我再说一遍。对于她，”安格斯手指戳了戳玻璃，“不要。”
“她应该很快就能运用你们的语言了。所以，不要相信她任何一句话，除了具有攻击性的。
因为，那些都是真心话。”
安格斯的话重复的意思很多，但是大致中心思想只有一样，那就是不要和塞壬产生任何牵扯。
史蒂夫眨了下眼睛：“所以，并不是因为你讨厌塞壬，才不喜欢我接触。而是因为我们不能……”
安格斯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嘛？”
“不，没问题，完全有理有据。”史蒂夫侧了侧头。
嗯，这么看来，和吃醋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嗯，吃醋什么的，算了吧。
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太可能。
深呼吸，史蒂夫仰头提高声音：“你们听到了。”
“可以了，出来吧。”佩姬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
安格斯溜溜达达往外走。
「嘿，怪物。」雪莱出声。
安格斯脚步不停。
「你迟早会死。」
安格斯脚步顿住，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笑笑：「每个塞壬都是，我只是选了自己喜欢的方式。」
雪莱安安静静地浮在水里看着安格斯离开，室内恢复一片黑暗，她仰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轻易确定了周围的人数，卷了卷尾巴，重新把自己藏进了一片藻类里。
趴卧的姿态是休息的样子，但是那黑暗里淡淡反光的眼睛提醒着别人，她警惕地很。
“你们最后说了什么？”史蒂夫好奇。
“例行问好。”安格斯满不在意。
“安格斯，这次真是谢谢你了。”佩姬走过来，冲他微笑，“我们好像很久没见了。待会儿一起喝杯咖啡？”
安格斯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咖啡。”
“那就果汁，冰激凌，想试试蛋糕嘛？”和玛利亚有联系的佩姬自然对于安格斯的口味了解的很详细。
安格斯眼睛亮了亮，随后皱了下脸，拒绝了：“算了，我想回去了。”
史蒂夫迅速扭头：“你不舒服嘛？”居然拒绝了甜点。
安格斯摇了摇头：“还有作业。”
“查尔斯觉得我需要严肃的思想教育，”安格斯满脸嫌弃，“他给我列了很长一张书单。”
史蒂夫失笑：“对，你现在确实是需要好好学习。”
“时间好像快了。”史蒂夫算了算。
“什么？”佩姬好奇道。
“查尔斯觉得安格斯已经可以试试SAT考试了。”史蒂夫情绪略带自豪。
“真的吗？”佩姬也有些惊喜。
安格斯倒是不知道他们都在激动什么，但是还是笑了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笑笑就好了。
巴基众多不着调的建议里，唯几还算好用的。
“你还没有没成年？”弗瑞的重点歪到了另外一个方面，“这个不管——我仍旧希望你接下来可以协助我们完成关于塞壬的一系列基础调查。”
史蒂夫微微拦住安格斯：“弗瑞，这可不是我们事先讨论好的事。”
“我相信他有足够的判断力为自己做出决定，”弗瑞没有退步，“队长，你也知道现在很多人都迫切地需要一个解释，一个明确的官方解释。”
“因为有人先我们一步，所以现在想要彻底否认那些言论，可能性非常低。”弗瑞脸色严肃，“不论是对公众解释，还是塞壬那边可能产生的后续反应，我们都需要安格斯。”
“更甚，我预想中最坏的情况，我们甚至需要安格斯作为塞壬的代表站到台前。”
“什么？”史蒂夫皱眉，“为什么是安格斯？”
“我们难道还拥有一个另外的友好的塞壬嘛？”弗瑞反问。
安格斯动了动眉。
“人们需要认识塞壬，我们必须在先期就树立起一个明确的形象。我们已经落后了对手一步了，队长。”弗瑞语气不算困扰，甚至有种强大的明确意义在里面，“我相信你能想通。”
“这已经不是你不愿意就能避免的趋势了。”
“现在并不急，但是，”弗瑞看看史蒂夫又看看安格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为这件事做个心理准备。”
“好的方面是，安格斯和美国队长的关系足够密切。人们会买账的，基于你们——嗯，这样。”
“great——”史蒂夫的语气很奇怪，安格斯看了他一眼。
史蒂夫清咳了一声，冲安格斯笑了笑，随后吸了口气，手搭到了自己的腰带上，站直，看着弗瑞，表情不算赞同。
“不要否认它，这是我们的优势。”弗瑞理所当然道。
安格斯眨了眨眼睛，好像完全没有听懂。
史蒂夫半叹了口气，却没有反驳。
佩姬和霍华德也没有插嘴，显然在场的内心深处都有这种考虑，只是弗瑞是最不客气地说出来的而已。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要回去了。”安格斯冲散了现场有些僵硬的气氛，“今天回家嘛？史蒂夫。”
史蒂夫应了一声：“我不确定，你先回去吧。照顾好自己，不要忘记果汁。”
“哦。”
安格斯冲他们摆了摆手，原地消失。
“这确定，只是，安格斯特殊的能力是吗？”弗瑞眼神锐利。
“对。”史蒂夫不是很想应付他，随意应了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的安格斯站在客厅里，晃了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困惑。
而后，他往浴室挪去。
把自己沉进浴缸里，安格斯面朝下吐出一串气泡，神思开始恍惚。
“汪汪汪——”果汁在外面挠门，安格斯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