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哪里疼？”
“背。”
能让安格斯老老实实喊疼的, 应该不是简单的感觉。
“是之前撞到的地方嘛？”史蒂夫迅速抱着电话爬起来, 开始翻找自己的衣服。
“不是。”
透过话筒传来的声音闷声闷气的，史蒂夫皱紧了眉毛：“ok，安格斯, 很难受吗？可不可以起身活动？”
“不想。”
史蒂夫听出了一丝委屈，夹着电话匆匆套裤子：“你说你可以直接通过脑子联系查尔斯是不是？现在喊他。”
“让他送你去校医务室。”
“我会很快过去的。”
“我不要。”
“安格斯，听话。没关系的, 我会很快……”
话没说完, 史蒂夫就觉得自己屁股下面的床沉了一下, 扭头。
放下手里的袜子，搁下电话，史蒂夫叹了口气。
“看上去，还能活动？”凑近，手搭上趴在自己枕头上，蔫了吧唧的安格斯背上, “哪里疼？”
安格斯翻手拽着他的手腕往下压, 停在尾椎附近的位置：“这里。”
史蒂夫微微揭开他的衣服，白色的腰线在深灰色的床单上分明晃眼。
抬手轻轻按了按，指下稍微陷进去一些，安格斯没什么反应, 只是皱着脸, 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用力的话疼吗？”史蒂夫稍微用了些力气。
安格斯默不作声，突然扭过身体, 仰躺，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史蒂夫收回手：“怎么了？”
“不疼了。”
如果不是安格斯脸上疑惑的表情能看出来是真的，史蒂夫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又接到什么奇怪的课题了。
“不疼了？”史蒂夫曲腿坐在他旁边。
安格斯点了点头。
“之前疼的时候感觉是什么样的？”
“疼啊。”
史蒂夫……
手塞进他的后腰，摸了摸，确定骨头都没什么明显的问题：“确定不疼了？”
“嗯。”安格斯翻了个身，压在了他的小臂上。
史蒂夫不得不微微压下来：“这很奇怪。安格斯，你需要检查一下。”
“突然哪里疼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安格斯摸了摸自己的背，嗯了一声：“我不喜欢检查。”
“不会很复杂的。”史蒂夫抬手把人托起来，“疼之前，你做什么了吗？”
“躺着看书。”
“你看书？看什么？嗯，不，躺着看书不是什么好习惯。”史蒂夫有一瞬间被带跑，“就看书嘛？没有做什么运动之类的嘛？”
安格斯摇了摇头。
史蒂夫想了一下自己知道的各种情况，觉得哪个都谈不上：“现在有点儿晚了，如果还突然出现症状的话，我们立刻就回X学院检查。”
“如果一直没事，那就明天去检查。”
安格斯长长的嗯了一声。
“必须要去。”史蒂夫强调。
安格斯默认了。
“查尔斯说汉克和那个塞壬相处的挺好的。”安格斯顿了一会儿突然道。
“所以？”史蒂夫觉得他今晚是不想回去了，干脆躺在了他旁边。
“我不能扔掉他。”安格斯啧了一声。
史蒂夫笑了一下：“他们如果能多了解一些塞壬，对你有好处。”
“稍微忍耐一下吧。”
安格斯挪了挪，凑到了他胸口的地方，往里一埋。
史蒂夫侧身伸着胳膊，半搂着他：“其实，X学院所谓的全寄宿，对你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吧？”
安格斯把头抬起来看他：“你想让我回去吗？”
“……你在问一个很多余的问题。”史蒂夫抬手捏住他的脸。
安格斯打开他的手，滚到了一边，离远了：“我不喜欢有塞壬在旁边的感觉，我想呆在家里。”
“那就走读好了。”史蒂夫起身去换自己的睡衣。
求之不得。
当晚安格斯一切如常，但是隔天白天，因为药商的事有了新的进展，只是耽误了一会儿的史蒂夫就接到了汉克的电话。
“我马上过去。”匆匆挂断电话，史蒂夫对娜塔莎说了一声保持联系，有问题，可以先找巴基商量，就赶去了X学院。
X学院的校医务有点儿像微缩型的高档私人医院。因为学生比较特殊的缘故，正常医院能做的项目，几乎都能在校医务室和附带的实验室进行，更甚，他们拥有的资源，设备及技术甚至要高于绝大部分医院。
史蒂夫去的时候，安格斯正被推进核磁共振的仪器里。
“很严重？”史蒂夫站在外间，看着自己不太熟悉的大型仪器和里面满脸不乐意的安格斯不由问道。
“我们找不到任何明显的外伤，X光也没问题，所以想检查一下是不是脑神经问题或者是更深的骨坏死或脊髓问题。”
检查的人史蒂夫没见过，不太熟，他看向汉克。
“我觉得他没什么问题。”汉克开口道，“塞壬拥有非常纤细且敏感的神经触，具体是通过什么作为媒介，以什么能量或者是别的形式进行的信息汇总我还不太清楚。但能确定的是他们接收信息的广度是我们的数倍，所以也许并不是他本身的问题。”
史蒂夫觉得自己眼神的方向一定是看错了。
汉克顿了顿，额了一声：“地震的时候动物不是最先感受到，出现应激反应的嘛？”
“对。”
“和那个有点儿像，疼的概念，可能只是安格斯无意中捕捉到的信息。因为过于强烈，安格斯自身才会有明显的反应。”
“你意思是，其实不是他在疼，他只是感觉到了？”史蒂夫迟疑道。
“对。”汉克动了动自己的肩膀。
“又一个新知识点。”史蒂夫看着玻璃里的安格斯，低声。
汉克迟疑了一下：“但是如果真的是我推测的原因，能到达这种近乎感同身受的程度，对方和安格斯在某种方面相性应该是非常非常高的。”
“至少得是同种族。”汉克推了下自己的眼镜儿。
史蒂夫猛地扭头看他，汉克一脸不明所以。
安格斯从台子上爬了下来，走到外面，站到史蒂夫旁边：“我要请假。”
汉克看向负责操控仪器的人。
“他完全没问题，至少，成像是这样说的。”那人摊手。
“我说了我不要检查。”安格斯皱巴脸。
他还没有请过病假，他就没生过病。
史蒂夫带着人和汉克走出来：“我们怎么才能知道造成影响的源头是什么？”
如果能找到，说不定会知道被捕捉的塞壬大概在哪个位置。
“我还没有破译他们收集外界一切刺激的方式，虽然能确定和人类惯性判断的五感接受信息不同，但是具体是什么我还不清楚。”汉克不太好意思道，“要弄清楚，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你已经做的非常棒了。”史蒂夫真心道，他真的是以为安格斯顶多是五感比自己还发达许多，原来人家用的根本不是五感嘛？
“其实，我另外还有个假说。”汉克突然表现得有些…激动，“毕竟塞壬的五感都是有用的，所以，我觉得他们可能真的有第六感更甚是第七感的存在。”
“像是我们这里有人能利用舌头进行感温，收集热信息一样，他们可能拥有更复杂高端的感官。”
“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难以理解，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就是和五感差不多通常普通的东西。”汉克脸颊微泛出一些红晕。
史蒂夫笑了笑：“你真的挺喜欢塞壬的，是不是？”
“They are geous！【他们简直太棒了！】”汉克毫不犹豫地赞叹道。
史蒂夫挑了下眉毛，脚步微微顿住：“嗯，这样嘛？”
汉克额了一下：“不不不，我，我，对安格斯没任何想法。我只是，我只是喜欢塞壬本身……嗯——”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他们非常特别，他们值得仔细的对待……”
史蒂夫打断汉克越解释越奇怪的话：“look，我理解你的意思了。”
“放松，我并没有觉得怎么样。”
所以，基本是都知道自己和安格斯的进展了啊……
“…嗯，抱歉，”汉克尴尬道，“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我知道。”史蒂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发誓，我绝对不是喜欢安格斯的人之一。”汉克松了口气。
“之一？”史蒂夫微微侧头。
汉克闭上了自己的嘴。
史蒂夫看了眼安格斯，一直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的安格斯对上他的眼睛：“？”
“……没事。”史蒂夫拉近他的胳膊，抵了抵他的肩膀，半叹。
因为过于习惯，也是安格斯很让自己放心，他几乎忘了，安格斯本人拥有多大的魅力了。
仅仅是相貌就能让人目不转睛，性格接触后，越过陌生那道坎，几乎能轻易赢得任何青睐。
有很多人喜欢也是正常。
很快，史蒂夫就觉得，正常是不可能的，是绝对不可能的。
和汉克分开后，史蒂夫和安格斯在学院里随便逛了逛，最后，史蒂夫选择把人领回寝室。
“史蒂夫，你有点儿焦躁。”安格斯翘着腿，躺倒在床上，悠闲道。
史蒂夫看了自己焦躁的终极原因一眼：“这个学校里，有不喜欢你的人存在吗……”
除了知道自己和安格斯关系的‘熟人’，剩下的，所有，安格斯认识的人几乎无一例外或多或少的有外露的难以抑制的恋慕情绪。
不论年龄，不论性别。
“你怎么做到的？”史蒂夫有些哭笑不得。
“做什么？”安格斯从枕头底下翻出一本书，翻着，漫不经心。
“为我创造这么多情敌。”史蒂夫忍不住调侃。
主要是他才多久没来，这到底怎么就量变引起质变了？
“情敌？但是我又不喜欢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从爱情的角度说，”安格斯翻了一页，看着上面的图，啧了一声，继续翻，“我以为，你的情敌应该是我有好感的另外一方，不是这样？”
“……”该高兴的，但是莫名地提不起力气高兴。
“我爱你。”沉默了一会儿，史蒂夫低低道。
安格斯放下了手里的书，看向他。
史蒂夫倚在旁边的书桌上，手互相扣着微微垂在身前，拇指抵着转圈：“就是，有种想说的感觉。”
安格斯招手，示意他抱自己。史蒂夫咧开嘴角，走过去，拥住他。
“我也爱你。”安格斯在他肩窝蹭了蹭。
史蒂夫抱紧他，关于安格斯有个如果能理解就很让人动心的地方。
就是，他的回答从来不是问方想要的，只会是真实的答案。当想要的答案和真实的答案重合的时候，就是成倍的欣喜。
“查尔斯给了我B+，”安格斯抱着他的脖子，突然道。
“……是嘛？”史蒂夫嘴角抽了一下。
“他说我对恋人关系的理解存在误区，强调，恋爱是自发的而不应该是引导似的，训练样操作。”安格斯皱起了脸。
史蒂夫清咳了一声：“但我觉得你写的很…棒。”
“我觉得他错了。”安格斯哼了一声，“所以，你要写一份同命题的反向报告，我要证明他是错的。”
史蒂夫……“安格斯，我觉得我……可能写不出来你那样的水准。”
“嗯？为什么？”安格斯撒手，满脸疑惑。
“我就是，我……没有你那么敏锐的感觉。”史蒂夫捏了捏鼻翼。
“你不知道怎么让我妥协？”
史蒂夫额了一声。
“你不知道怎么做能让我开心？”安格斯继续问。
史蒂夫……他好像还是知道的。
“你刚刚才一句话让我主动投怀送抱。”安格斯拍了拍他的脸，“史蒂夫，你出问题了吗？”
“……”史蒂夫……
谈恋爱是能这么分析的吗？……能这样？
“行吧，我回去尽量试试。”史蒂夫艰难道。
“看吧，你知道怎么让我满意。”安格斯亲了下他的嘴巴。
接触的人越多，知道的越多，理解的越多，就能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不合理，奇怪，不正常，史蒂夫也都照单全收，并且认真对待。
像是自己的一切都是非常重要的。
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过的更趋近于人类，哪怕是查尔斯，都不可避免地出现这种趋势。史蒂夫却总在努力地让自己能够在他身边，享受和以前一样的平静和自由。
“……”虽然安格斯好像突然很开心的样子，史蒂夫却还是觉的哪里不太对劲。
“你看什么书呢？”自己一旦确定被带跑偏，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史蒂夫已经学会了面对安格斯，一知半解就能保持的最佳状态。
“别人借我的，据说是很有用，但是，我不觉得。”安格斯伸手够书，摊到史蒂夫面前。
喵了几眼，史蒂夫迅速合起，咬牙切齿：“谁给你的——”
“萨……嗯，因为他说我想知道的，肯定能从书里找到，我好像就答应如果被别人看到了，绝不说出他的名字。”
史蒂夫闭了闭眼睛，半晌：“……你有什么感觉？”
“你们繁衍的方式真的是一团乱麻。”
史蒂夫……心情复杂。
“我说了，你想知道的，对你来说还有点儿早。”史蒂夫无奈道。
“我会知道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间的，好嘛？相信我。”
“另外，我不希望你从别的地方知道那一切。”史蒂夫抬起他的下巴，蹭了下他的唇边，“只这部分，我想全部拥有。”
“可以嘛？”
安格斯眨巴了下眼睛：“好。”
“不许再看这个了，性别都不对。”史蒂夫扔开了那本书。
“嗯。”
“今晚回家吗？”
“嗯。”
“行，想吃点儿什么？”
“淡水的。”
“好。”
“那我先回去了。”
“嗯。”
取过外套要离开，史蒂夫站到门口补了一句：“安格斯，如果可以，告诉所有人，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叫史蒂夫罗杰斯。”
安格斯嗯了一声：“我知道这个。”
“叫占有欲，是不是？”
“…对，非常严重的那种。所以认真点儿，安格斯。”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