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是第一次亲眼看安格斯在纸上刷啦啦写字, 不得不说, 非常的稀奇, 稀奇程度大概就和看到第一个直立行走的类人生物是一样的。
忍了好久没有去打扰正在奋笔疾书的人, 但是当他看到成品并且读了一遍以后, 就深深，深深地后悔了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打扰他。
“你真的要把这一份论文交上去嘛？”史蒂夫实在说不出让他重写一份的话，但是这个交上去……真的, 已经不是作业的问题了, 这是要命的问题啊。
“昂。”安格斯甩甩自己的手。
史蒂夫满脸都写着纠结，几乎能透过那张俊脸看到无穷无尽的愁苦。
“我哪里写的不对嘛？”安格斯不明所以。
史蒂夫揉了揉自己一跳一跳的太阳穴：“额…不是这个意思……”
这话要怎么解释是个严重的问题。
安格斯靠近他，歪着脑袋看他的眼睛, 史蒂夫偏头瞅他，抓着论文的手松了紧, 最后无奈叹气：“OK, 就，发回来的时候, 记得……好好保存。”
准备说毁了, 史蒂夫还是没忍心。
自己就忍忍吧，反正在X学院知情的一帮人里, 自己早就什么遮羞布都不剩了。
安格斯移开了自己的眼睛, 咬着吸管老神在在。
史蒂夫站起身, 呼出口气，准备绕开去收拾待会儿给安格斯带走的衣服和吃的，猛地顿住, 默默坐回了沙发。安格斯看了他一眼，好奇他怎么突然就不动了。
史蒂夫深深扫了他一眼，随后摸过茶几上的论文，翻了几下，低声速念：“行为触发，基本可以分为以下几类……”
翻了翻，找到熟悉的字眼，史蒂夫继续念：“……第一种，眼神接触。”
安格斯咂了咂嘴，满不在乎。
“部分扩大眼眶，自下而上的凝视，一般在80秒左右，能让实验对象对于不确定选项向本人意愿方向倾斜。辅以约百分之四的肢体接触和低角度歪斜脑袋，事半功倍。”
安格斯吧唧嘴，拿脚逗果汁。
史蒂夫手指敲了敲，深呼吸，放下论文，缓了一会儿。随后他扭头看向安格斯，难以置信：“百分之四？80秒？你到底都是怎么测出来的？”
实验对象可是他，那些什么实验数据都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用什么东西测出来的！？
安格斯盘腿，手支在膝盖上斜着眼睛看他，眨巴。
史蒂夫抿了抿嘴：“我知道那个，还是眼神接触，用来逃避责备或者是让我闭嘴的。”
安格斯耸了耸肩膀，一脸‘那你都知道喽还问我干嘛’的表情。
史蒂夫……这份论文简直是一份宣告安格斯是怎么把自己把的死死的行为指南，太可怕了。
因为过于真实，所以才那么可怕。甚至在自己读到以后，还延迟了一下，才体会到这种可怕。
啊了一声，史蒂夫屈膝塌腰，伸手长长地出了口气，他现在是知道安格斯对于自己的了解深刻到什么地步了。
百分之四，80秒……史蒂夫低声嘀咕。
“我有那么不坚定嘛？”他扭头向安格斯求证。
“需要是你本人不确定的选项，才有用，有前提的。”安格斯手指着论文，很是严谨。
史蒂夫微微晃了晃头，没找到别的词句：“……God——”
“眼神接触，声音暗示，语句刺激，最后是肢体引导……”史蒂夫回忆自己读到的内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然后松手，手支着膝盖看着安格斯，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你都什么时候记下来的？”史蒂夫又好笑又觉得不可思议。
“一天24个小时，我们有十二个小时在一起，除了我上学的时候。”安格斯理所当然，“你是最简单的实验对象。”
“因为不论是实验，还是结果都是现成的。”安格斯淡定道。
史蒂夫看着他的侧脸，想起了他总是很容易会把视线落在自己感兴趣的目标身上，然后不自觉地跟着走的奇怪习惯。
“安格斯，你花了多久，认真研究我？”沉默了一会儿，史蒂夫出声。
安格斯看着他，想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80秒和百分之四都算出来了，简单的加减法你算不出来了？”史蒂夫失笑。
这意味着，自己是最特殊的是不是？嗯，应该不是错觉。
“从遇到你以后，我就会在有意识无意识的时候记录你的一切。”安格斯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我不确定我花了多久去理解你。”
史蒂夫一怔。
“我之前真的伤到你了，对不对？”
“嗯？”
“你在努力，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还要指责你什么都不懂。”史蒂夫缓慢地呼出口气，“应该是很生我的气的。”
安格斯嗯了一声：“不过，当时我对自己突然变成女性更有兴趣，所以……”
史蒂夫……
虽然他话是这么说，但是史蒂夫还是不免在抱歉的同时，控制不住地从心底抓住了丝丝缕缕的甜美情绪。
也许，这是安格斯在乎着自己，更甚，爱着自己的方式。
稍微想想，就忍不住心绪剧烈波动，饱胀的幸福感。
虽然第一遍是完全带着震惊，难以置信，无语但是又很无奈的情绪看的，但是……
伸手，他摸过茶几上的论文。
这是安格斯对自己的研究报告，虽然要给第三个人看让自己觉得别扭。但是，能拥有这么详细的结果，某种角度来说像是吃了一大口糖，飘飘的。
安格斯瞥着他的侧脸：“我还以为这样就好了呢。”
“什么？”史蒂夫换了一种思维方式重新翻阅，嘴角带笑，心情可见的满足。
“对于一些特定的行为和话语，你似乎很容易在除我们以外第三方存在的时候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我减去了一大部分，不过按照书面的解释，那些按理说是在恋人关系里，最关键的一部分。”安格斯支着自己的下巴，一脸的淡定。
史蒂夫捏了捏自己的鼻翼：“你……这还省略了？哪部分？”
安格斯嗯了一声，从沙发一头爬到他腿上，手抱上他的脖子。
史蒂夫牵起唇，缓缓拉开怀抱，手搭在他的后腰上：“省略了什么？”
“省略部分的运作模型是主动后接受反馈的螺旋式推进模式。”安格斯晃了晃自己的腿，比划着。
史蒂夫咧开嘴：“安格斯，我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天赋。”
“什么天赋？”安格斯倾身半倚过去。
“学者的天赋。”史蒂夫顺势往后靠到沙发背上，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你学的越来越多了，查尔斯很博学，你教你的东西很多。”
安格斯把脑袋搁到他的肩窝里，手挂在他的背后，靠着他：“是吗？”
史蒂夫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抱紧他：“我很高兴。”
安格斯支起身体，腿屈起，撑在沙发上，手撑到他的脸颊两侧，从上往下看着他：“我开始变得像人类，你就这么高兴？”
“和像什么无关。我只是高兴，我们之间又进了一步。”史蒂夫抬手拨开他垂下来的鬓发，手指绕了绕，“谢谢。”
“安格斯，真是要谢谢你当初救了我。”
安格斯看着他的眼睛，视线移到他的唇上，史蒂夫抬手按在他的后颈上压向自己。
一吻过后，安格斯懒散道：“这部分的顺序要稍微调整一下，基本是反着来的。第一步就是肢体接触。
主动的接近，大概百分之四十的肢体接触，采用逐渐递进模式，实验对象会散发出高兴的情绪。”
“情绪反应基本是微笑，欢迎和包容。生、理上就四肢敞开，展示脆弱点，声音放低，肌肉放松，对于外界的应激反应小幅度下降。”
史蒂夫猛地撒开了自己抱着他的手，一脸受惊。
安格斯抬手拉回他的领口，低头吧唧了一口他的下巴：“接下来的所有步骤几乎都是同步调进行的，保持缓慢递进的速率。
分界线很模糊，例如语句刺激和声音暗示。对于我来说，只要保持低频的音调和缓慢的语速，随便说点儿什么，基本就能达到诱导，提升对象情绪的目标。”
史蒂夫眨了眨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生理表现是吞咽口水频率变高，对外界的应激反应大幅度降低，视线保持稳定。情绪上是带着些微焦躁的期待，期待更近一步。”
史蒂夫憋住了没敢咽口水，要是咽几下都会被记下来就完了。
“眼神接触是最后一步，这一步基本上自发的，”安格斯捧住他的脸，“不同情况会有不同情绪的眼神接触，但是一般情况下最终对应的反应，基本只有一种。”
“瞳孔放大，脉搏加快，轻微分泌出汗液，口干舌燥，肌肉紧绷，体温上升。”安格斯看着他的眼睛，手指抚上去，翘起唇角，“情绪上的转变是渴望，略带攻击性，对于某种特定目标的捕食欲明显。”
安格斯垂头看着他：“至于到这一步，行为方再采取任何行为都将失去意义，因为最终的结果只有……”
史蒂夫忍无可忍地把胡作非为的安格斯一个翻身压到了地上，有些咬牙切齿：“你这几天一直是故意的。”
他就觉得这两天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失去控制。
安格斯把自己送了上去：“我可是在口述被删减的作业，你有见过我说这么多话么？这是为了学术。
以及，结果再次佐证我的结论。我们之间的恋人亲密模式是一个无法分割的主动-接受-接受反馈的螺旋式推进过程，除了稍微有些速度上的误差以外，互动双方的情绪几乎是同步的。”
安格斯微微眯着眼睛，史蒂夫避开他的视线，深呼吸。
“另外，我是真的很好奇，你这种时候强行的压抑到底是什么。”安格斯摸上他的下巴，“每次，到这里，你都会变得非常的克制和紧张，克制到本来是缓慢过渡的情绪会很突兀地截然而止。”
“我喜欢和你很亲密，但是总是摸不到最终的目标，那是什么？史蒂夫？”安格斯抱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躲，低声问。
“你会给我解答吗？为了我的课题。”
史蒂夫……
欠身，深吻住他，唇分，史蒂夫呼出口气：“安格斯，还不到时间。拜托，这对我来说已经够难了，就不要再给我加码了。”
“算我拜托你了。”史蒂夫苦笑。
安格斯啧了一声，瞬间撒手，从史蒂夫身边爬走了，扔下了一句：“你不说，我也会弄明白的。”
被无情扔在原地的史蒂夫……
这不是明不明白的事啊，明白了，也不一定有用啊。
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史蒂夫缓慢地呼出一口长气，塞壬到底什么时候到成熟期，别是几百年以后吧。
意识到自己在期待什么，史蒂夫有些崩。
“塞壬绝对在什么奇怪的地方点了什么非常多余的天赋技能。”嘀咕了一句，史蒂夫看向旁边一脸纯洁的看着自己的果汁，“你也还是孩子。”
“请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已经对自己觉得很绝望了。”史蒂夫捂住了果汁的眼睛。
于是那一份明面上是作业，但是本质真的是一份《史蒂夫控制指南》的论文最后还是交到了查尔斯手上。
史蒂夫只得到了一张安格斯留的他去学校了的纸条。
好歹是知道留便签了，稍微一晃眼就找不到人了，史蒂夫猜到他应该是直接去了学院，但是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
捏皱手里的便条，史蒂夫看着外面稍微泛黄的天空，已经这个点了啊。
也差不多了，低头展开手里的便签，笑了笑。
虽然没干啥正常情侣该做的事，但是结果还算不错？
但是这种松软满足的心情只持续到半夜，安格斯一个电话打过来，低低说了一句「史蒂夫，疼」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