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 还是史蒂夫和自己的……家。
安格斯裹着斗篷，看了一眼背后已经上了一层厚厚灰的浴缸，手从龙头上抹过, 蹭出一点儿银色的光泽。
他走出去, 很快地板上就遍布了沾湿了灰尘而呈现黑灰色的脚印。
安格斯边走边环顾四周, 整个屋子都很脏。
很安静，闷潮的味道，没有人住在这里。
倒是放着的东西还是那么放着, 只是……拥有他们的人并不在这里。
安格斯拍了下沙发, 一阵烟尘扑开。
甩手挥散, 安格斯站了一会儿，手微微捏紧身上的斗篷。
“记得阻止我。”安格斯开始捕捉史蒂夫的踪迹。
斗篷抖了两下，皱巴巴。
捉到洛基, 索尔说要带着他去向好友谢罪后，就离开了。但是复联小队却因为之前神出鬼没的斗篷人神经紧绷了很久, 又聚在一起呆了几天后，才各自离开了母舰。
史蒂夫给自己倒了杯茶，准备去补一部电影。
这次他只‘睡了’七年, 就被强行唤醒了，索性再呆一段时间好了。
虽然他们完全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总是会想要把自己冻起来, 然后在十年左右或者有很急的重要事情时才接受唤醒, 扯了扯嘴角。
大概他只是想缩短等待的时间吧，托尼从来没有放弃过嘲讽自己就是不想变成老头子的样子，才这么想活下去。
仔细想想, 除了这个理由，他也想不到别的。
说不定，真的就是潜意识的自己还想活的更久一些，去将来看看还有什么。
……也有可能只是累了，再等哪一次再也不用清醒吧。
不过醒来都会被提醒补充很多‘知识’……也挺新鲜的就对了，这个社会就是一天一个样。
刚打开电视开始播放老电影，史蒂夫一个晃眼就看到了站在电视机前只穿了一件斗篷，湿哒哒好像水鬼的‘老熟人’。
“噗——”一口茶全喷了出去，史蒂夫慢慢地放下手里的杯子，“所以……你的衣服呢？”
安格斯看了看他，然后回头看了眼电视。
史蒂夫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搁：“嘿，你、想穿点儿什么衣服吗？”
“还是…你就想这么……”
安格斯坐到了他旁边，腿盘到沙发上。史蒂夫视线跟着他，发现其实走光就刚刚一会儿而已，斗篷裹得还挺严实的。
“我、可以给你找几件衣服，”史蒂夫翘起拇指指了指后面的卧室。
“嗯。”安格斯抓着自己的脚踝，看着电视闪过的画面。
“OK——”史蒂夫拍了下自己的腿，起身转去找衣服了。边翻衣柜，边嘀咕，“great，有个身份不明的人第一次出现冲你跳过来，亲了你一口。”
“第二次站在你身后，然后给了你一拳。”
“第三个……没穿衣服。”
“现在，你要给他找一身衣服，excellent——完全没问题。”
抓起上下一套衣服，史蒂夫关上衣柜门，转身，呼吸一窒。
卷发的男人就坐在他的床上，正托着腮帮子看着他。
“……”史蒂夫……自言自语真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一个习惯。
算了，还是不说了。
“还是不记得我。”安格斯看着他。
史蒂夫觉得面前的人比之前冷静多了：“我很抱歉，我真的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安格斯眨了眨眼睛，斗篷迅速缠紧了他的手。
史蒂夫看着那个斗篷，额了一声，还是把衣服递了过去：“你可以在这里换上，我先……出去。”
史蒂夫指了指门口，走了出去。
斗篷慢慢松开了衣角，人性化的甩了甩，仿佛松了口气。
安格斯抬手，十指贯穿了床铺，一划，床塌了。
听到动静，史蒂夫冲进屋内，看着自己从中间塌了进去的床，和坐在狼藉里看似毫无异常的安格斯：“……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安格斯站起身，甩开缠在了自己手上的床单，解开了斗篷。
史蒂夫迅速转身，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鼻翼：“你应该……更防备一些。”
安格斯看着他的背，套好了衣服，抬手，指甲横到了他的脖子上。
“……”史蒂夫侧了侧头，让开了那明显看着就很不妙的指甲，“我以为，我们可以谈谈。”
“你并不是想杀了我是不是？”
安格斯收回了自己的指甲，斗篷瘫在了地上，散发着一股已经要被玩坏的气息。
“嗯。”安格斯应了一声，靠近了一些，把头搁在了他的肩上。
史蒂夫一抖，觉得半边都麻了，凉凉的呼吸就在颈侧，浑身僵硬。
“——你想喝茶嘛？我可以给你倒杯水。”说着，他迅速离开了原地。
安格斯看着门口，站在原地。
不一样。
反应不一样。
如果托尼长大了，老宅只是闲置了，他们的家也没有变化，只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为什么……只有自己不见了。
安格斯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为什么自己不见了，史蒂夫却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是自己不见了啊，为什么会忘掉？
史蒂夫端着茶走进来，看到的就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捂着胸口的安格斯，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手紧了紧，莫名一阵慌乱。
“嘿，如果、你想谈谈的话，也许我可以帮帮你。”史蒂夫艰难道，“……现在，如果是要找人的话，还是挺方便的。”
如果有神盾局那么可怕的话……找个人就是顺手的事。
“额，我可以……”史蒂夫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面前的人看上去，很难过，他想帮忙。
“你能找到安格斯嘛？”安格斯放下手，直视他。
“安格斯？”史蒂夫怔怔。
“嗯。”
“所以，你想找的人是安格斯——安格斯，what？”史蒂夫脑子有点儿乱，放下了托盘，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记不住这个名字，转出去到处翻笔和便签。
安格斯看着他的动作，手指攥了攥。
“你想找到他吗？”安格斯跟上他，慢慢道。
“well，他看上去对你来说很重要。”史蒂夫终于找到了笔，记下名字，稍微放下了心。
“不。”安格斯移开视线。
这里有些别人的味道，但是绝大部分只有史蒂夫一个人的味道。
“不……？”史蒂夫迟疑。
“他对你很重要。”安格斯抬手摸了摸放着一堆杯子和杂物的架子。
“哦，这样嘛？”史蒂夫皱起了眉毛，“所以，他是安格斯……”
“安格斯·……”安格斯顿了顿，“安格斯·罗杰斯。”
“真的？”史蒂夫准备记的笔停下。
“你不要记下来吗？”
“……我也是罗杰斯，所以，不是很需要。”史蒂夫晃了晃笔。
“随你。”
史蒂夫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联系托尼给自己开玩笑介绍的那个心理医生，或者现在先安抚住他，然后想办法让他接受治疗或者帮助。
但是……为什么是自己会觉得这么伤感。
像是很难受的感觉。
从见到他就开始了，一点点的愈加难受。
史蒂夫嘶了一声，捏住自己的鼻翼，移开视线：“OK，你、你想喝茶嘛？看上去，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聊一聊。”
“想去坐坐嘛？”
“果汁呢？”
“……”史蒂夫猛地顿住，扭头看着他，“你想喝果汁吗？”
“狗。”
“……他已经死了。”
“是吗？”
“对，老死的。”史蒂夫补充了一句，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巴基呢？”
“他现在驻瑞典，一年回来几次。”
“娜塔莎？”
“还是老样子。”
“你认识查尔斯嘛？”
“……对，你怎么知道的？”
“所以，你记得所有人。”安格斯看够了他的新地盘，这里没有第二个人。
从他托盘上拿走了杯子，热的，苦的。
喝了一口下去，烫的难受。
“我，我只是……”史蒂夫现在很慌乱，“你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东西？你认识我？”
“为什么我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史蒂夫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如果你不认识我，我对你来说就什么都不是。”安格斯睫毛微微垂下。
“……我不喜欢这样。”史蒂夫压低声音，“你必须告诉我！”
如果只是心理上的问题，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了解？有些事情，甚至是自己熟识的那些人都不知道的。
“告诉你什么！？”安格斯突兀地摔了手里的杯子，整张脸冰冷，斗篷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卷向了他。
“一切！”史蒂夫看着他异常的兽瞳，顿了顿，压低声音回道。
“一切！？你甚至连个线索都没有，对不对？”安格斯眉毛动了动，扯开嘴角，一步步走向他。
斗篷以恶虎扑地的姿势裹紧了他的腿，整件衣服拧巴成一根绳，死死拽着安格斯。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安格斯没能挪动自己的腿，晃了晃，站住了。
“你不是我的史蒂夫，我不喜欢你。”安格斯突兀地冷静了下来，“我很抱歉，打碎了你的杯子。”
“我不会杀了你，你已经和我毫无关系了。”
时间到了。
史蒂夫猛冲一步，却什么都没抓住：“不许走！”
安格斯回来的时候，是在卧室外，史蒂夫没有被惊动，但是没有睡着。开门进去，他爬上了床，掀了被子，钻进了他怀里。
史蒂夫还在看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胳膊就一凉，微微侧头：“安格斯？”
唇就被堵上了。
“你现在不要说话，安静。”安格斯手扶上他的下巴，半抬起身，微微垂头看着他，有点儿危险。
史蒂夫微微蹭退一些，胳膊撑起，看着他泛光的眼睛，和森白的牙齿，额了一声。
“亲我，史蒂夫。”安格斯看了他一会儿，闭上了眼睛，趴到了他的胸口，感觉到手掌下突然跳快的心脏，有点累。
史蒂夫半抱住他的肩膀，润了润唇瓣：“……”
算了，反正都不让说话了，史蒂夫这次就闭嘴了。
被抱住压下，安格斯抬手搂着他的脖子，睁开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史蒂夫，你看着我。”
史蒂夫半睁开眼睛，耳朵微红，眼睛里的蓝色糊成了不甚清晰的色彩：“为什么？”
“嗯，就看着我，然后亲我。”安格斯指挥。
“安格斯……你不是在偷偷计划杀了我吧？”史蒂夫苦笑。
“嗯。”安格斯点了点头，“看情况。”
“居然还承认……”史蒂夫咬牙，低头按着他的后颈压向自己。
“你好热。”安格斯微微扭了扭，让开一些。
“现在，换你不要说话。”史蒂夫抬手把被子撩开，把旁边的床头灯关掉了。
时间的另一端，史蒂夫看着便签上安格斯几个字母，唇抿地死紧。
安格斯……他到底是谁？
那个疑似病人似的人到底是谁？他叫安格斯？
为什么是安格斯·罗杰斯？
「砰——」
茶几被他砸了重重的一下，随后他抬手掩住自己的唇，手指在上面摩擦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他全心信赖着自己，看着自己像……爱人；第二次，他冷漠且饱含杀意地看着自己；第三次，愤怒还余，最后却只有淡漠了。
什么都没剩下。
什么叫不喜欢我了？？嗯？什么叫不喜欢了？
这都是什么自话自说的疯子。
后仰到沙发上，他抬腿意思意思踢了踢茶几，手互相抵着，攥紧再松开。
什么叫我不是他的史蒂夫？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清楚？如果认识自己，就说啊。如果发生了什么，说明白就好了。
非要不明不白，却好像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
焦躁，烦闷，生气，不解……还有痛苦。
冷静不下来，史蒂夫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为什么……为什么从见过第一面起，自己就这么……
喜欢他。
想拥抱他，想亲他，想让他靠近自己。
得费多大的劲儿才不让自己看上去是真疯了——乱成这样，却还是什么用都没有。
他走了，不见了。
不会再回来了。
困兽一样挣扎了一会儿，史蒂夫睁开眼睛，抓过茶几上的便签，随便套上一件衣服就走了出去。
安格斯·罗杰斯。
“托尼？”接通电话，托尼果然还没有睡觉。
“cap？”托尼难以置信地看了眼自己的电话，“你这个点儿居然还没有睡吗？”
“你那里有之前拍的那个斗篷人的视频是不是？两段？你能调出更多的录像嘛？”
“额，我猜，我可以。”
“发给我。”
“你现在要找他嘛？”
“对。”
“wow，让我们不要继续追究他的不是你吗？”
“现在，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史蒂夫咬牙切齿，“他不能把我留在这种境地里。”
“OK——”托尼偷偷按下了通话录音键，队长这种发言可不常见。
“另外，帮我找个人，低调点儿。”史蒂夫推出了自己的摩托车，他要去一趟查尔斯哪里。
“谁？”
“安格斯·…罗杰斯。”
“你儿子？”
“托尼——”
“OK，我的错，你知道我的，这是天性。我会帮你找的。”
“谢谢。”
“下次，我妈问你我最近怎么样的时候。我非常的健康，正常，非常好。”
“……行。”
“我可是录了音的。”
“嗯。”
“队长，你真的不去查查老年痴呆嘛？”
“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你恶心到我了，OK——。”
·
东躲西藏的梅林擦了把自己的汗，咂咂嘴，渴地嗓子冒烟。
“天哪，安格斯这小混蛋……费劲儿——”梅林咬牙切齿。
树林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梅林浑身绷紧。
一个矮矮的身形出现在了灌木丛里，那是个卷金发的小孩儿，不过大人膝盖往上一点儿的高度，但是眼神却非常的成熟，像是已经懂得太多，看的太多。
“改变了。”
惊弓之鸟一样的梅林看到他，顿时瘫了下来；“天哪，你要吓死我了！”
“等一会儿，什么改变了？”梅林整张脸皱的紧紧的。
“队长的婚讯，公布于2了一句，像是笃定了在几十年以后发生的事情一样。
“我也去了！”
“……what？”梅林一脸吞了蟑螂的表情。
“嗯，真的。”小孩儿肯定道，脸上带出些喜色，“梅林，你甚至完成了额外的任务。”
“……with who？”梅林咬牙切齿。
“我教父啊！”小孩儿拧眉，“如果是别人，我就去咬死他！”
“……这么简单的嘛？”梅林有些不敢置信。
“你是一次成功，我可是已经尝试过数万次了。”小孩儿板着脸道，“虽然我唯一的乐趣就是这个了，但是尝试数万次什么的，还是很累的。”
“辛苦你了。”梅林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但是表情蔫蔫。
“你怎么了？不是应该高兴嘛？”小孩儿犹豫道。
“啧，居然还是在一起了——”梅林咂嘴。
“虽然活下来了是很好——但是……”梅林对着空气一阵拳打脚踢。
小孩儿踮脚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放弃吧，梅林，你就没成功过。”
梅林……
“现在怎么办？”梅林咧嘴。
“等着吧，已经开始了。”
“一切。”小孩儿手互相拍了拍，叉腰，志得意满，仿佛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事。
“一出生，就能看到自己生命的全部历程，唯一的愿望居然是救一个人。”梅林盘起腿看着他，“你一个吸血鬼为什么干着天使的活？”
“我从来没有存在过，我教父是我能存在的唯一理由，我希望他幸福。”小孩儿咧嘴，笑，然后耸肩，“另外，我也真的没有别的好玩的事情可以做。”
“这是我对时间线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改变了！”小孩儿说着说着又兴奋了起来，“终于成功了。”
“即使知道结果，但是经过有可能不同的一切过程还是很有意思的。”小孩儿笑起来，“梅林，如果你想知道未来的话——亚瑟还是会回来的，无数次。”
梅林撇嘴：“不用你告诉我，我知道。”
“我已经遇到他很多次了，一样的自大，自傲，蠢死了。”
“虽然每次你都会送走他，但是每次都会相逢，相识，相知，不是很好嘛？”小孩儿挥舞着拳头，“我们的生活，太棒啦！”
梅林一巴掌呼上了他的后脑勺：“你能不能像个老实孩子？”
“现在，我还在被古一那个女人追杀着呢！还要想办法把东西还回去啊啊啊——”梅林抱着脸滚来滚去。
“我去我去，”小孩儿自告奋勇，“这是我的活儿。”
“就交给你了！”梅林立刻停止了滚动，“我要去环游世界了。”
“又环游世界啊？”
“嗯呐，还不许我放个假啦？我都多少年没做过这么刺激的事了！”
“行行行。”
“梅林，你是作为教父的爸爸出席的哦。”小孩儿小声道。
梅林……“滚滚滚滚——”
小孩儿连蹦带跳的笑哈哈从树林里钻了出去。
“安吉尔——”整片林子翻人的罗莎莉手叉腰，揪住他的耳朵，“你又跑哪儿去了！”
“啊，妈妈，我错了，我错了！”
“我再也不偷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