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给史蒂夫使眼色, 史蒂夫看了眼关上门的浴室，在走进去之前, 先转去了厨房一趟, 抓了几颗糖。
门没锁, 史蒂夫探头看那翘着的蓝色尾巴。这么看, 还是安格斯的尾巴漂亮。
“安格斯？我能进来吗？”
“嗯。”
走近，史蒂夫看着躺在里面发呆，吹着泡泡的安格斯：“今天你去找我, 是因为无聊了吗？”
“嗯。”安格斯发现要像人类一样学会撒谎, 真的是太容易了。
“我很抱歉，我今天那么说你了。”史蒂夫坐到浴缸边的台阶上，略带歉意道。
“哦。”安格斯继续吹泡泡。
史蒂夫有些词穷。
“之后，我有些事情必须要去处理, 就没有立刻跟出去。”史蒂夫深呼吸，继续。
虽然说别的方面完全没有恋爱的感觉，这种吵架后就要老实道歉的架势倒是很有感觉呢……
“对不起, 你还生气嘛？”史蒂夫小小地露出一个笑, 然后从兜里掏出糖晃了晃。
安格斯的视线终于移向了他。
史蒂夫低声：“安格斯……”
蓝色的眼睛, 比海还漂亮, 总是像有软乎乎的亮晶晶的东西在里面。好像不太一样，但是又是一个人。
那个人看自己没有敌意，很温和，但是好像还是缺了点儿什么。
不一样。
安格斯冲他招了招手，史蒂夫挑了下眉毛, 倾身，然后就被拖进了水里。
习惯了这种操作，史蒂夫手撑在浴缸底部，看着手挂在自己脖子上，表情探究的安格斯：“怎么？”
“亲我。”多了什么东西。
安格斯手摸了摸他的眼睛，史蒂夫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突然这是怎么了？”
好像……是撒娇？
“史蒂夫，亲我。”安格斯吐出一个大大的气泡。
史蒂夫看了眼门口，然后迅速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这样好了吗？”
“嘴巴。”安格斯拉了拉他的脖子。
史蒂夫顿了顿，喉结滚了滚。
安格斯凑近他的脸，长长地嗯了一声，不一样。
“这样不太好……”史蒂夫艰难道，“他们还在外面……我们也还有些事情……”
安格斯撒开了自己的手，哦了一声，在水里滚了滚权当洗了澡，拽了浴巾走了出去。
……走了出去。
史蒂夫坐在浴缸里，愣了几秒，然后抬手摸上了自己的下巴：“……OK。”
“不是必要的……good。”
安格斯裹着浴巾出现在客厅里，史蒂夫也跟着湿漉漉的出来了，娜塔莎和巴基一个抠指甲一个逗果汁。
史蒂夫看了他们一眼，对安格斯道：“我们发现了你的同族，她一直没有清醒过，也许你可以帮我们一把？”
安格斯皱了下脸，他心思一直不在这里居然没有发现。
他今天遇到同族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儿？
一会儿就确定了位置，安格斯往车库走。
三个人跟上，巴基在哼小曲儿，娜塔莎出声：“你们挺好的啊？”
“……你们就在门口——知道发生了什么。”史蒂夫扭头看他们。
“咳。”巴基清咳了一声。
安格斯蹲在那里，一把掀开了塑料布，史蒂夫一个阻止不及，只能微微绕开视线。
巴基喔噢了一声，史蒂夫抬手把他扭了一个角度，巴基咂嘴。
娜塔莎倒是没有客气，她看着那张英气里带着些妩媚的脸：“你们塞壬都是挑着长的这么好看的吗？”
“丑的塞壬死得快。”安格斯淡淡道。
“……什么？”娜塔莎嘴角抽搐了一下。
“丑，会想死。”安格斯看了她一眼，“塞壬自尊心都很高。”
“……”史蒂夫……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
“所以渐渐地，活着的就只有好看的了。”安格斯耸了耸肩。
“你们的社会规则还真是残酷啊……”巴基感叹。
“你不是很丑，会活下去的。”安格斯安慰他。
巴基……“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她不是醒的，但是活的。”安格斯张嘴，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随后皱起脸道。
“那意味着她没有意识嘛？”史蒂夫疑惑道。
“他不在这里。”安格斯语气有些迟疑，“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不在这里。”
“什么不在这里？”史蒂夫有些跟不上。
“这个，”安格斯拍了拍那一动不动的塞壬，“只是一堆肉。”
“只有我听着觉得很不科学，还是你们都是。”巴基嗯了一声，手插兜问其余两个人。
“安格斯，你们塞壬有类似你看的漫画上的那种精神力量的东西嘛？”史蒂夫比划着。
“没有。”安格斯摇头。
“……所以，为什么他不在这里？”史蒂夫头疼。
“他没有回应我，但是他是活的，”安格斯拍了拍那条塞壬的额头，这里有他们能交流的独特器官，“所以只能说他不在这里。”
“就是没有意识是吧？”巴基无语。
“她之后会恢复意识嘛？”史蒂夫追问，随后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一直说他？”
“这就是一堆肉，怎么会有意识？”安格斯皱脸。
“至于是他，因为他是雄性。”安格斯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不是你们规定性别用不同单词的嘛？”
巴基猛地扭头看那条塞壬，手在胸口比划了一下；“但是……”
“他是雄性。”安格斯强调。
“……”史蒂夫想到了安格斯的性别鉴定，“OK。”
巴基……怎么就OK了？？？？
娜塔莎一直保持沉默。
“安格斯，你说的，如果不是非自愿活取的塞壬肉是有毒的，如果是从她…他身上取的呢？”史蒂夫迟疑道。
“他整个都是有毒的。”安格斯看着那条塞壬，神色没什么温度，“他在恨。”
“这个我倒是不惊讶。”史蒂夫轻叹。
“安格斯，你能判断出摄入多少是致死量嘛？”史蒂夫迟疑道，“就是大概……吃……多少肉会导致死亡。”
“无关多少，”安格斯蓦地咧开嘴角，“只是时间问题。”
“哪怕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史蒂夫手微微攥紧。
“对。”安格斯侧了侧头。
另外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史蒂夫深呼吸：“所以，什么时候？”
“主人死去的时候。”安格斯笑笑。
“……如果主人一直不死呢？”史蒂夫想到了塞壬那强韧的生命力和长的异常的寿命，突然觉得……这个毒毒的不太标准啊。
“那就不会死。”
“……”史蒂夫已经不知道该觉得这种特性是好还是坏了。
这大起大落的。
“塞壬的自尊心都很高。”安格斯抬脚踢了踢那堆肉，“我不觉得有人能阻止塞壬赴死，没死，只能说，他还想完成些什么。”
史蒂夫蓦地内心一凉，一个可怕的猜测突然成型。
“安格斯，塞壬…天生憎恶人类嘛？”
安格斯长长地看了他一会儿，活动肌肉露出一个笑容：“塞壬从来不擅长和同族相处，都是生存赛的竞争者。
族群已经是能相安无事的最大群聚数量了，一般不会超过五只。从来没有过超过两个族群以上的合作，即使是在濒死的时候，也不会合作。”
史蒂夫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我们存在的漫长历史里，塞壬唯一一次寻求合作，是想消灭人类。”安格斯眨眨眼睛，“但是可能性太低，放弃了。”
史蒂夫……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所以，如果有机会毁灭……可能毁灭是重了点儿，就是大面积打击人类……”巴基迟疑道。
“会做的。”安格斯斩钉截铁，随后喃喃，“如果有足够的动机的话……”
娜塔莎拍了下自己的脸：“great！所以，现在，我们到底是在从人类手里拯救塞壬，还是在从塞壬手里拯救人类？”
安格斯疑惑地看向她。
“我猜，我们只有努力去查清楚这一切后面藏着的到底什么了。”史蒂夫微微吸了一口气，看了眼安格斯，缓慢呼出。
“所以，还有别的事吗？”安格斯拨了下自己的头发，收回自己看着塞壬的视线。
“暂时…没有了。”史蒂夫看了一眼安格斯，发现他只是哦了一声，就离开了。
“队长，你就不觉得安格斯有时候太冷漠了嘛？”娜塔莎没有放低声音。
史蒂夫猛地扭头看她，眼含警告。
“这是他的同族，哪怕是这一切背后是想报复人类的塞壬，被迫害的也是他现在生活着的人类社会。怜悯恐惧就算了，但是，他甚至没有产生任何情绪。”娜塔莎还是没有放低声音。
“够了，”史蒂夫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没资格做出任何判断。”
娜塔莎侧了侧头，看了眼毫不动摇的安格斯：“队长，你这么激动，但是他看上去并不像是在乎我的评价。”
史蒂夫扭头看了眼安格斯，微微皱起了眉。
“他的这些，对你来说，也是正常的嘛？”娜塔莎眼神有些锐利。
……并不正常。
“今天是不会出现任何结果了，明天我们需要动用一切能用的资源了，你们先回去吧。”史蒂夫冷静道。
“OK，队长。”娜塔莎笑笑，收敛了刚刚尖锐的样子，转身离开。
巴基走之前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
史蒂夫笑着，等送走他们之后，表情就沉了下来。
很不正常，什么事情发生了，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
安格斯唯一一次拥有的族人被人类夺走了，但塞壬这个种族本身又没有足够软化安格斯外壳的温情。
但是……完全毫无波动，这不像是安格斯。
“安格斯，你想和我谈谈吗？”史蒂夫走进浴室。
“不。”
史蒂夫站住脚步，随后慢慢走近：“发生了什么？安格斯。”
“nothing happened（什么都没有发生）。”安格斯翻了个身，藻样的头发覆盖了他的背。
史蒂夫手扶在浴缸边微微收紧：“真的吗？”
“嗯。”
“……OK。”
他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安格斯从浴缸里滑出来，水顺着头发滑过背，臀，直落到脚边，他走到了窗边，看着平静的街区。
“把盒子拿过来。”
一直在角落里装死的斗篷拧巴了两下，丧气地离开了原地。
夜很深了，史蒂夫在床上躺着，手里无意识地捏着被角，随后坐起来，坐了一会儿。
微微敛着眼睑，他站到了浴室门口。
半晌，他抬手放在了门把手上，收紧，转了一下。
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松开门把手，他低头抵住了门，终归没有打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安格斯。
为什么要对我撒谎？是我都不能知道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