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per Box.」
“梅多街17号……就是这里了。”史蒂夫抬头看着面前闪烁着绿色灯光的led牌, 抿抿嘴。
如果有更合适或者更保险的, 他绝对不希望自己的工作场所在这里。
安格斯落了他半步，依旧是黑色上衣和米色大裤衩，只是上衣换成了连帽的卫衣。他正顶着乱乱的, 还有些潮的头发盯着酒吧旁边人来人往的地铁口看。
楼梯下面的风阴凉阴凉地吹出来, 舒服地他眯了眯眼睛。
“安格斯……进去之后一定不能离开我身边，也不能随便和别人说话, 也不能喝别人给的东西……”
史蒂夫把鱼拉到面前, 边叮嘱, 边给他把卫衣的帽子扣上。结果头发裹在帽子里掩去了他大半张脸，看上去居然更小了……
“如果可以，你最好还是待在家里。”史蒂夫搓了搓自己的鼻翼，头疼。
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带了一个……很金贵的娃娃, 操心的要没边了。
“不要。”安格斯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让他一条鱼呆着, 他才不要。
“……是, 我们都知道你不要。”史蒂夫抽抽嘴角，“家里的浴缸都知道你不要待在家里了。”
洗衣机还没想好怎么弄呢，浴缸又漏了。
相比较安格斯, 那个小公寓真的是太脆弱了。
“走吧, 进去吧。”史蒂夫叹了口气, 想想还是不放心的牵起了安格斯的手。
“希望这家酒吧正经一些……”如果不够正规的话, 时薪再高，也不能接受了。
门口进去是窄窄的一道楼梯，往下蔓延着。灯光很暗, 酒味儿烟味儿很重，安格斯皱巴起脸。
“让你不要跟过来了……”史蒂夫从兜里掏出口罩，给他戴上。
安格斯这次没有扯掉了，还把口罩往鼻翼上压了压。
史蒂夫趁热打铁，又从兜里掏出一对耳塞。他听觉灵敏，公寓楼并不算隔音。楼上楼下的动静很明显，所以耳塞算是常备了。
“要吗？”他摊开手，站在下首弯着嘴角看着不愿意继续往下挪的安格斯。
安格斯瘪瘪嘴，拿过耳塞塞进耳朵里。
“这叫现场音乐酒吧，一般都是很吵的。”史蒂夫琢磨着自己学到的新词。
和自己之前习惯去的舞厅酒吧似乎不太一样，比较新潮吧……
营业时间是下午六点到早上四点，现在还不是高｜潮的阶段，而且酒吧是新开的，楼道两边的喷漆画都还弥留着一股味道。
“吵。”安格斯成功get到了重点词汇。
“对，耳朵不舒服就是吵。”捂捂耳朵，史蒂夫见缝插针地教学。
“嘿，票。”下了楼梯，一个穿着背心的高大男人拦在了两人面前。
他一头黑卷发，相比较雄壮的身材，脸着实稚嫩老实了一些，带着些年轻人痞坏的感觉。
甫一靠近，安格斯和他都皱了下鼻子，凌空对视了一眼，只是几秒又互相别开视线。
真臭。安格斯腹诽。
真腥。背心男人翻翻眼睛。
史蒂夫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短暂且快速的交流。
“先生，我是来应聘保镖的。”史蒂夫掏出自己剪下来的报纸。
男人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史蒂夫：“你本应该从后门进。”
“抱歉，可能我没注意吧。”史蒂夫不好意思地笑笑。
其实是酒吧后门那个巷子真的是太乱了，匆匆看了一眼，他就拽着好奇的安格斯迅速离开了那条街。
“你还带了孩子？”男人神色有些轻佻，不算和善，不知道是在戏谑什么。
“他已经成年了，真的。”史蒂夫强调，“我不放心……”
史蒂夫及时发现了自己前后话里严重的矛盾，声音在嘴里绕了绕。
“非要跟着我过来玩……我不放心他一个人，想着他既然好奇，那就带过来看看。”
这几天他对不同人撒的谎是他这辈子撒谎的总和了。
男人看了眼带着帽子口罩的安格斯，安格斯沉静地回视。
他不多话，自己自然也不会多话。
如果他真要做些什么，自己也不会客气就对了。
“宝贝儿，有人来应聘保安，现在过去。”男人笑了一声，从裤腰里掏出对讲机，说了一声。
“让他进来吧。”
主事的是个女人，史蒂夫有些意外。
“进去吧，下次要记得从后门进。”男人让开狭窄的过道，放人了。
“谢谢。”史蒂夫点点头，安格斯跟着他。
背心男在他们背后稀奇地摸了摸下巴，扬声：“你应该更小心点儿，boy。”
史蒂夫以为背心男是在提醒安格斯的年龄问题，一时间尴尬又无奈：“知道了。”
只有安格斯回头瞪了他一眼。
背心男咧嘴笑了一下，随后捏捏鼻子，百无聊赖地倚着楼道看着。
相比较狭窄的楼道，一进去的舞池大厅非常的宽敞，两层楼高的空档，绣红色砖墙，有很多街头风的漆画。
墙壁高处还有灯泡拼起来的五角星和巨大的荧光心型装饰。
照明灯光偏黄，其余都是暗蓝或紫色的灯光，打的很暗。吊顶灯五颜六色地折射着光斑，没有窗户不透光。
舞池前面是抬高的舞台，舞台靠后有一个巨大的DJ台。
舞池敞开的边缘是散乱的圆桌和高脚凳，零散地放着，似乎不在乎有没有人会坐。
靠墙两侧，里边分布着半开放的4-6人卡座，几个比较大的估计能容纳八个人往上。绕着舞台分布，方便客人观看表演。
外边则是散发着暖黄色光的长长吧台。
安格斯的视线很快就被吧台里挂满的亮晶晶玻璃杯，暖黄色的柜灯，和后面那五颜六色的酒瓶子给吸引了。
很绚丽。
二楼是包间，玻璃封着，算比较秘密的场所了。②
舞台侧边一道黑色，漆成铁门样的木门打开着。
史蒂夫看到了背对着门坐在桌上的女人手边的对讲机，就往那边走去。
匆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史蒂夫稍微放下了一些心，虽然比较新奇，但是看上去并没有太乌烟瘴气。
这世界上也不会真的有什么完全安全的场所就对了。
门后是有些窄的办公室，不算大，东西放的很杂。
穿着橘红色背心上衣，一条黑裤子的女人正坐在桌子上抽着烟，手边满满一杯猩红色的酒液。
她对面还站着三个人，都是身高体宽的类型，甚至还有一个脸上横亘着一道疤。
史蒂夫被领进门，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瞅到安格斯的时候，指尖夹着的烟抖了抖，灰落在了酒杯里。
“你是来应聘的？”声音充满怀疑。
“……是的。”史蒂夫顿了一下，才回神出声。
无他，这个女人太……美丽了。而且也太年轻……
皮肤瓷白，金色的头发像是在发光，浅色的瞳孔看上去深邃有故事。
女人哦了一声，不知道是在惊讶什么。
相比较屋内人高马大的三个，规矩穿着格子衬衫和皮夹克，身材从外面看，不算太有看头，进门还顺手带上门，先对门内几个人笑着招呼了一下的史蒂夫真的没什么竞争力。
“你后面那个也是？”红唇，过于年轻美丽的女人见灰掉进了酒杯里，没找到烟灰缸，干脆把烧了半截的烟扔进了酒杯。
“不，他只是……来玩的。”史蒂夫干咳了一声，笑笑。
“玩？”女人打量了一下安格斯，只看到了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其他都严严实实的。
“算了，看门保镖，我也没有别的要求，你们打一架吧。”女人抱起胳膊，也没管史蒂夫，淡声道。
“我留两个。”
刚熄了烟，她分分钟又点上了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夹在指尖，烟雾缭绕。
“就在这儿。”女人吸了一口，喷出烟雾，屋内更模糊了。
史蒂夫松了口气，这个还行。
几个应聘者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三个人一起往史蒂夫扑了过去。
“哦…bad choice——”史蒂夫龇龇牙，抬手起势。
女人在模糊的烟雾里瞅着安格斯，安格斯翻了个白眼儿。
人类挑的好地方，和把自己洗洗干净，摆上盘子有什么区别。他到底是什么体质？？
史蒂夫抬手架住最先冲过来的人，把身后的安格斯往门边推了推，脚下一绊，冲太猛的男人一脑袋撞上了门，发出巨大的‘砰’一声。
身子一矮，躲过一拳，史蒂夫扭身迅速出拳怼在了第二个人的肚子上，抬高手肘砸在了他的颈侧，一脚侧踢在他的膝弯里。
见人踉踉跄跄地就要扑倒办公室唯一个放在玻璃瓶子里的绿植，史蒂夫眼疾手快地拽住了那人的衣领，在埋头躲开第三个人的拳头时，把第二个踹到了另外一边空旷的地方。
钳住第三个人的胳膊，一拽，肩膀狠狠撞击他的下巴，反身一个过肩摔。
「砰——」
“啊……”背摔的龇牙咧嘴的男人在地上滚了下，没再爬起来。
史蒂夫站直，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呼出口气：“抱歉……”
“如果很疼的话，休息一下，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前后不过一分钟。
安格斯站在一边眨了眨眼睛，不为所动。
女人哇喔了一声，烟夹在手指里晃晃，不知道是褒还是贬。
“决定了，就你了，你们可以走了。”女人手一甩，痛快地决定了，“医药费找门口那个领，走吧走吧——”
她驱赶着他们。
三个人垂头丧气地站起来，互相看了看，都有些尴尬和羞恼。
有两个是狠狠瞪了史蒂夫一眼，被摔得最惨的那个则是试图去撞史蒂夫的肩膀，被他托住了。
“buddy，只是一个工作而已——”史蒂夫无奈地笑笑。
“哼。”那人见他一副纯良的样子，以为他得了便宜卖乖，哼了一声。
“look out——buddy——”低声警告了一句，他抬手戳了戳史蒂夫的肩膀，一字一顿，恨恨地走了。
史蒂夫吸了口气，没有追究。顺便拦住了想往外走的安格斯：“没碰到吧？”
安格斯抬眼看史蒂夫，史蒂夫把他的帽子往下扯了扯：“再等一会儿。”
安格斯忍了下来，只是视线依旧幽幽地在离开的人背影上晃了晃。
“我只付刚刚在这个办公室里的产生的医药费。”女人出声。
史蒂夫皱了下眉毛：“……额，当然。”
他以为女人是在提醒他，他们如果私下斗殴就不是她的责任了。
好了，明天的面包保住了，今天也不用赔偿医药费了。
史蒂夫夸奖了自己一下。
“很感谢你能给我这个工作机会。”史蒂夫扭头冲女人道。
“你自己赢得，”女人吸了口烟，冲史蒂夫的脸上吐了口烟雾，“打架还知道护住‘客人’和酒吧财产的才算合格。”
女人手抬抬，示意安格斯和办公室内的摆设。
“罗莎莉·黑尔，你的老板。”金发的美丽女人扯扯嘴角，笑容有些冷，天生带着些嘲讽。
“楼道那个是我的丈夫。”
“以后你可能会比我们两个更长时间呆在酒吧里管理各种事情，不要担心，我会付你五倍工资。”罗莎莉语出惊人。
“我们蜜月，所以经常会外出旅行。”罗莎莉笑起来，有种甜蜜的感觉。
史蒂夫惊讶了，随后嗯了一声，挠了挠脸：“老板，请问我能不能……嗯，带着他来上班。”
“他会很乖的。”
女人看向安格斯，架起一条腿，显出一种利落和洒脱，红唇翘着：“你会表现的很好？”
安格斯看着臭臭的活尸，垂头看她手边的杯子，杯子里不是人血。
“OK。”但如果人类出了问题，他就不能保证了。
“那，行。你现在就可以上班了。”罗莎莉冲史蒂夫弯起唇。
史蒂夫对于老板的好说话和一副就要甩手的样子很惊讶，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憋出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