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啊祝公子……”
宁存真当即祭出装失忆绝学，摆出了苦恼又抱歉的表情，叹了两声气才道：“伤好了之后，记性时好时坏的，连老主顾都不记得了，这可怎么办是好……祝公子请别见怪。”
“那倒不打紧。”看祝天歌脸上的表情，似乎是真不怎么在意，认出宁存真之后视线也没往她身上多落，“我本来是要去买饼的。现在饼铺没开的话，那我明天再去吧。”
宁存真现在只想让他赶紧走，闻言立刻道：“开着开着，今天是我爹看店，公子只管去就是。”
但是她转念一想，一旦让祝天歌自己去，他把自己在外面摆摊算命的事告诉她爹怎么办？于是立刻改口道：“哎要不，正好我要收摊了，我和祝公子一起回去吧。”
祝天歌看起来也不是很介意，闻言就点了点头，惜字如金地应了一声“好”。
但宁存真刚要站起身来，却突然又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要和这家伙洗脱关系，怎么好随随便便和他走在一起？到时候谣言一起，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她再说自己对祝天歌没有心思甚至讨厌得要死，也根本不会有人信，她就算跳进黄河，也未必还能洗得清了，毕竟人家只会说她为情所困投河自杀。别的姑且不说，任务失败的话，系统还不知道要给她发配到哪里去呢。
思及此处，宁存真见他转身就要先走，连忙提声“哎”地叫了祝天歌一声，倒把他吓了一跳。
“宁姑娘，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这个时间店里的饼可能也卖完了……”
假的，当然是假的。但宁存真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借口了，只好硬着头皮瞎编。
“所以祝公子，你要不，明天再来？我们卯时就开店了，祝公子要是那时候来的话，刚好有新出炉的。”
“卯时我在晨读，没时间。”祝天歌简简单单地用一句话噎住了她，但他似乎也不是故意的，面色如常地继续说道，“那我明天晚点再来，多谢宁姑娘了。”
很好，有礼貌，但是不多。宁存真听得太阳穴直跳，但面上仍是很好脾气地说道：“都看祝公子方便。我才是应该多谢祝公子，一直来照顾我家的生意。”
“也没什么照顾不照顾的，”祝天歌全不接她的客套，“饼很好吃，也不贵，我才买的。不过我之前都不知道，原来宁姑娘还会算卦。”
宁存真闻言立刻急道：“哎，祝公子，唯独这件事你可别说出去啊！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爹知道我在外面算命，还不知道会不会骂我呢。这件事就你我知道，如何？”
她本来以为祝天歌会刁难她一番，结果这位祝秀才真的是对念书以外的事都不太感兴趣，闻言也只是瞥了她一眼，神情平常地点了点头，又回她一句“好”，连一句后续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说出去”都没有，让宁存真顿时有些语塞。
看出来了，他是真没把我当回事啊！
宁存真确实想和祝天歌赶紧撇清关系，但他这么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又是一股无名火起。
她想，好吧，反正按照剧情你考试之前有段苦日子要过，穷到要受人接济，我现在立刻想办法卖饼致富，到时候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等我成了你的金主，日后风光无限的钦点探花郎，不一样还是要受我拿捏。
她十分憋屈地看着祝天歌转头回去继续念书，面上倒是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慢慢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系统判定和男主共享一个秘密是危险行为，正在疯狂警告她要正常完成任务，震得她头痛。
那感觉活像脑后被人敲了一闷棍。
宁存真回去之后宁母问她去哪里散心了，她只说自己去河堤上走了走，吹吹风。宁母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当她是有什么女儿家心思，也并没有多问。
其实宁存真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太忙了，有一堆事要做，又不知道该先做哪件。她要想办法算命把打算和祝天歌成亲的姑娘吓回去，还要给家里的大饼打造品牌做大做强，现在还多出了一件事，要想办法让她和祝天歌之间这个所谓的“共享秘密”消失，好让系统别再有事没事啰嗦她。
这感觉简直就像是期末考试。宁存真倒在椅子上，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一周除去双休日，五天考六门试，哪科都该复习但哪科都复习不完，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哪科，知道自己不看不行，但又手足无措无从下手，那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白白流过的感觉，实在太过迷人。
……要是三件事能一起干就好了。一石三鸟，岂不美哉。
嗯？宁存真猛地坐起身来。
怎么不能一起呢！正是要一起才好，分开来哪件都不好做，合在一起才变得容易了啊！
她当即冲出屋去，找到正在为明天开店做准备的宁父，语带兴奋地开口。
“爹！咱家的饼，能不能做成个头小些的？”
宁父其实不知道女儿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但宁存真大病初愈，就算行为举止反常些乖僻些，宁父宁母多半也都会顺着她的意思来。
不过宁存真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要做的这个小饼能让十里八乡的人全都来他们宁家买饼，甚至还会携亲带友地一起来买。宁父听过之后半信半疑，掰开一个刚烤好从炉子里拿出来的小饼，饼的中间有一个刻意做出来的小小空腔。
“没听说过饼里夹纸这种做法……”宁父仍是有些迟疑，“人家买了饼，回去一咬，结果吃到了纸，这不是砸咱们宁家的招牌吗？真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能和爹说说吗？”
“山人自有妙计。”宁存真笑道，“爹，你就瞧着吧，要不了多久啊，咱家在别的地方也有铺子可开。你与其担心人家吃不吃到纸，不如担心下你自己。你从来没管过人，之后人手不够，招了工，你可得想想该怎么管。”
她这一番说辞，其实也并没令宁父信服，不过宁父看她胸有成竹，倒也并没多问什么，只是照着她说的办法又烤出了一炉小饼。
和宁家饼铺平常卖的作为主食吃的大饼不同，宁存真要做的这种小饼更接近于糕饼点心，抹上油酥做出酥皮，中间更要为包进去的纸片留出空腔。宁存真用油纸把写了字的小纸片包住，再夹进小饼里，这样烤完之后再掰开，就恰好能从中间将油纸包抽出来，打开可以看到其中的纸条。
宁存真在试做成功之后就放出消息，说宁家饼铺会推出一种新的点心小饼，小饼中夹有签纸，能告诉你心中所想之事是吉是凶，一切顺利还是将会遭遇困难，应当坚持还是暂且委曲求全。小饼中的签纸各不相同，分别对应不同人所想的不同心事，一枚小饼也只能说出一件事的答案。
不仅如此，因为大肆泄露天机会惊动天上的神仙，所以小饼每天限量，只卖二百个，午时开售，先到先得，三日后上市。
宁父见她雇人在脂粉铺子还有布庄和茶楼酒馆散出话去，不免有些担心。他一辈子老老实实地守着家里传下来的制饼手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更不明白其中这其中有什么噱头。只是有些担心地问宁存真：“真儿，这小饼不是卖得越多越好吗？怎么现在就说要限量？”
“爹，限量了才会每天都有人来买啊。”宁存真笑道，“你别担心，按我说的来就好了。”
作为新时代的商科大学生，宁存真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市场营销经验，却有很多被商家割韭菜的经验，各种营销套路自然也是清楚得很。一件新奇东西一开始总是要限量的，饥饿营销反而能激起人们的购物热情，还能提高讨论度，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会有很多人慕名而来，专程来买他们家的这个小饼。
命也算了，饼也卖了，这件事一出，算命也不再是她和祝天歌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了，货真价实的一石三鸟啊！
宁存真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鼓掌，此时宁母在旁边又问了一句。
“说起来真儿，这小饼该算是点心吧？既是点心，你起了名字没有？”
“妈，你放心，我早就想好了。”
宁存真狡黠一笑。
“就叫‘天机饼’。”